第63章 有东西,把我拽回来了
那些曾经无比熟悉的建筑,此刻却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遥远。
“大力。”陈薇忽然开口。
“嗯?”
“还记得吗?食堂门口。”
我的喉咙瞬间哽住,点了点头:“记得。你撞了我一下,饭菜洒了我一身。”
陈薇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气若游丝:“你当时……吓坏了,一个劲儿地道歉,跟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
我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以为你要讹我一顿饭呢。”
“我倒是想,”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可惜……你当时穷得叮当响,全身上下就那一份饭钱。”
我没再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我们来到了操场。
月光洒在绿色的草坪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就在这儿吧。”陈薇轻声说。
我把她轻轻放在草坪上,挨着她坐下。
道士很识趣地走远了,一个人靠在单杠上,又点了一根烟,猩红的火点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大力。”
“嗯。”
“谢谢你。”
“别说傻话。”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是我该谢谢你,让我……不那么浑浑噩噩。”
陈薇缓缓转过头,看着我。
月光下,她那张苍白的脸,此刻却显得无比温柔。
“大力,你要……好好的。”
“你也是!你也要好好的!”我抓着她的手,像个疯子一样喊。
“我不行了。”她摇摇头,眼神却清澈得像一汪秋水,“但你可以。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
她顿了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别再……为我做傻事了。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她长长地、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只抓着我的手,彻底松开了。
“薇姐!”
我疯了一样摇晃她,可怀里的人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我趴在她身上,喉咙里像是被滚烫的沙子堵住,哭不出声,也喊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道士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子,天亮了。”
我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看着他。
“她……”
“走了。”道士叹了口气,声音里没了平时的吊儿郎当,“人死灯灭,这次是真散了,连轮回都入不了。”
我整个人都空了。
道士蹲下身,伸手想替她合上眼睛:“让她走得安……”
话没说完。
一阵阴冷的风毫无征兆地从草坪中央刮起!
地上的落叶被卷成一个小小的旋涡,就在陈薇的身体上方疯狂打转!
“什么玩意儿?”道士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就白了!
旋涡越转越快,最后“轰”的一声炸开!
漫天碎叶中,一个巨大的蝴蝶轮廓一闪而过!
“操!”
道士爆了句粗口,死死盯着陈薇的尸体,那眼神我从没见过,是纯粹的惊骇。
“不对!她没散!”
“什么?”我跟着站了起来,心脏擂鼓一样狂跳。
道士的声音都在发颤:“她的魂魄……被锁住了!”
他话音刚落。
陈薇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薇……薇姐?”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洞得像两个黑窟窿,直勾勾地盯着灰蒙蒙的天空。
道士猛地后退两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张黄符。
“小子,离她远点!”
他嗓门很大,却盖不住那股子慌张。
“她现在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陈薇了!”
我愣在原地,脚底像灌了铅。
陈薇坐了起来,动作僵硬,像个提线的木偶。她歪着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还在?”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薇姐!”我脑子一热,就想冲上前。
道士一把将我拽了回来,力气大得吓人:“你他媽疯了?没看出来她不对劲?”
陈薇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珠子死死定格在我脸上。
然后,她笑了。
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几乎要扯到耳根,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大力……”
我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喉咙发干:“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薇姐啊。”她慢慢站起身,草坪上的露水顺着她的裤腿往下滴,“怎么,不认识我了?”
道士“操”了一声,黄符已经举到胸前:“少他妈装神弄鬼!陈薇三魂七魄早就该散了,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敢借尸还魂?”
话音刚落。
一阵狂风平地而起!
“砰!”
我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巴掌已经结结实实地甩在了道士脸上!
道士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撞在七八米外的单杠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摔在地上没了动静。
我彻底傻了。
那个东西,缓缓转过身,看着我。
“大力,你怕我?”
我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怕吗?
废话!
可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我的脚就是挪不动。
“别怕。”她朝我走过来,伸出手,“我不会伤害你的。”
“你……你到底是谁?”我的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
“我说了,我是薇姐啊。”
她的手搭在我肩膀上,冰得像一块刚从冻库里拿出来的肉。
“只是……我现在,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不远处,道士撑着单杠,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狠狠啐在地上。
“娘的……”他喘着粗气,“老子纵横江湖三十年,头一回见着这种邪门玩意儿……”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陈薇:“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蝶煞?!”
陈薇根本没理他,只是低头看着我,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点别的东西在凝聚。
“大力,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贴着我的耳朵,吐出的气息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本来……已经死了。”
我能感觉到,我的魂魄在一点点消散,像被太阳晒化的雪,什么都留不住。
我喉咙发紧:“那你为什么……”
“因为有东西,把我拽回来了。”她松开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神里全是陌生和困惑,“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很强,强到可以违背天道,把我的魂魄死死锁在这具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