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咬着牙硬撑过来的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有些模糊。
“但她不挺过去,还能怎么办?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有迈不过去的人。”
“老道我这辈子见多了生离死别,活下来的,都是那些咬着牙硬撑过来的。”
“至于那些撑不住的……”
他顿了顿,没再往下说,只是将烟头狠狠按在石桌上碾灭。
我懂他的意思。
撑不住的,就死了。
“道长,那咱们接下来干什么?”我压下心里的沉重,问道。
“干什么?”道士瞥了我一眼,“林青山死了,他那堆烂摊子得有人收拾。明天老道我得去趟警局,把那本笔记本交上去,剩下的,就等警察那边查吧。”
“至于你……”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带着点嫌弃,“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别到处乱跑。”
“为什么?”我不服气。
“因为林青山那狗东西死得太突然了。”道士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他手底下那些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现在群龙无首,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来。”
“你们现在住在老道这儿,还算安全。要是出去乱晃悠,被人盯上了,老道我可没空给你收尸。”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是说……还有人要对付我们?”
“废话!”道士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远星生物那么大的公司,你当就林青山一个坏种?他死了,那些躲在后面分钱的人能不急?狗急了还跳墙呢,何况是人。”
“你们小心点,别给老道我添麻烦。”
我郑重地点点头,心里却开始打鼓,这事儿,远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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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道士就背着个破布包出门了。
我一个人在院子里晃悠,百无聊赖。西厢房的门一直紧闭着,也不知道陈薇醒了没有。
正想着,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雷鸣。
我摸进黑乎乎的厨房,炉子早就灭了,锅里的粥凉得透心凉。
“妈的,饿死了。”
我围着冷冰冰的炉灶转了两圈,连个火柴都没找到,正准备认命喝凉粥,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我浑身一激灵,抄起旁边一根烧火棍,闪到门后,心说不会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吧?
结果从门外探进来一个脑袋,穿着蓝色的快递服,一脸的茫然。
“请问这里是天师道观吗?”
“是。”我松了口气,从门后走出来。
“这是你们的快递。”快递小哥把一个半人高的大纸箱往地上一放,擦了把汗,转身就走了,好像这破地方多待一秒都晦气。
我愣在原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谁会寄快递来?
我绕着纸箱走了一圈,上面没有寄件人信息,只在封口处贴着一张白色纸条,上面是几个龙飞凤舞的打印字:
“早餐和日用品。——李明远。”
李明远?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这破道观连个门牌号都没有!
他又怎么知道我们缺东西?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拆开箱子。
箱子一打开,一股热气混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保温饭盒,旁边还有毛巾、牙刷和几包女士用的卫生用品。
我拧开一个饭盒,是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再打开一个,是金黄的油条和温热的豆浆。
香味霸道地钻进鼻子里,我肚子叫得更欢了,口水差点没流下来。
也顾不上想那么多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我抓起一个滚烫的肉包子就往嘴里塞,温热鲜香的肉馅混着松软的面皮在嘴里爆开,那股子满足感,幸福得我差点当场哭出来。
三两口解决一个,我又抄起一根金黄酥脆的油条,正准备往温热的豆浆里蘸。
“大力?”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迟疑。
我叼着油条回头,看见陈薇站在西厢房的门口,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全是戒备和疑惑。她身上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看起来一夜没睡好。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油条和地上的大纸箱上。
“这是……哪来的?”
“喏。”我没法说话,只好朝箱子上的纸条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自己看。
陈薇走过来,拿起那张纸条。
当她看到“李明远”三个字时,捏着纸条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都泛白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里压抑着一丝颤抖,“示威吗?还是警告?”
“管他什么意思。”我把油条在豆浆里泡了泡,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反正饭是好饭。他要是天天这么示威,我倒是不介意。”
我说的是混话,也是实话。这股子被人监视的感觉让我后背发凉,但肚子的抗议声更响。
陈薇犹豫了片刻,眼中的挣扎最终还是输给了生理的渴求。她默默地走过来,拿起一个包子,小口小口地咬着,吃得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我俩就这么站在院子里,谁也没再说话,只剩下咀嚼和吞咽的声音。一顿诡异的早餐。
吃完饭,我把剩下的东西归置到厨房里,那几包女士用品,我单独拿出来放在了厨房的橱柜上。
等我再出来时,陈薇捧着那杯豆浆,站在院子中央,目光没有焦点,不知道在看什么。
“大力。”
“嗯?”
“我想出去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下,道士早上出门前的叮嘱又在耳边响起来了。
“不行。道长说了,让咱们老实待着,外面现在乱得很。”
“我知道。”她转过身,直视着我,“但我得去看看我爸。”
“你爸?”我愣住了。
之前听她提过一嘴,她爸因为当年的事受了刺激,疯了,一直被关在精神病院。
“他……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陈薇咬着嘴唇,眼神里透出一股脆弱,“林青山死了,我怕那些人……会对付他。我已经三个多月没去看他了。”
她的话让我无法反驳。斩草除根这种事,那些人渣绝对干得出来。
“那行吧,”我松了口,“等道长回来,我跟他说一声,咱们一起去。”
“不用。”陈薇摇摇头,“我自己去就行,你不用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