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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想留个筹码!

林恩没接话。

“是他们从来不跟你说全。”马特奥声音一点点发紧,“每次都只让你碰边缘,刚好够你知道这事不干净,又不够你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这样你想退的时候,会先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你想继续的时候,又会觉得再往前一点也许就能真正站稳。”

“所以你一直没走。”

“我试过。”马特奥立刻道,语气甚至比刚才更急,像生怕这句被误解,“有一次我两周没接他们电话,躲去朋友那边睡,换路线回家,手机都关了。结果第三天,卡梅拉下班回来的路上,碰到一个男的在她公寓楼下问路,手里拿着我们那层楼的信箱号码照片。她回来还跟我说,‘最近送错信的人真多’。”

他说完,屋里忽然静得利害。

林恩看着他:“你没告诉她。”

“我怎么告诉?”马特奥猛地站起来,椅脚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响,“告诉她是因为我跟一群不知道在干什么的人扯上关系,所以她现在可能被盯着?告诉她她每天回家那条路上可能有人专门看她?我说得出口吗?”

他的声音压着,但尾音还是明显发颤。走廊外没动静,隔音门把这点失控全困在了这间屋里。马特奥呼吸急得胸口起伏,手背上皮肤绷得发白,像下一秒那层透明结晶又会从底下顶出来。

林恩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盯着他手腕看了一眼:“坐下。别激动。”

“你别用那个语气跟我说话。”

“那你想让我用什么语气?”林恩声音仍稳,“看着你在这里再发作一次?”

马特奥被这句压住,嘴唇绷得发白,站了两秒,最后还是一脚把椅子勾回来,重新坐下,只是肩膀还绷得像石头。

“从那之后,我就知道我走不干净了。”他低声说,“不是因为他们多看得起我,是因为他们手里有办法让我继续怕。哪怕他们什么都不做,只要让你知道‘他们知道你姐在哪、几点下班、穿什么颜色的外套’,就够了。”

“所以你继续给他们办事。”林恩说。

“对。”马特奥喉咙有点哑,“继续跑腿,继续装得比谁都横,继续让街区里的人都觉得我已经跟某个不能惹的圈子搭上了。这样至少有一层壳。哪怕只是看起来,我也像个不好碰的东西。”

林恩看着他脸上那点死撑出来的硬气,忽然问:“卡梅拉知道你打架,知道你和街上那些人混,但她不知道后面真正这层,是不是?”

“她不知道。”马特奥很快说完,又自嘲似的扯了下嘴角,“她以为我最坏也就是跟小帮派沾边,偶尔运点来路不明的货,或者给谁当打手。她大概骂我烂透了,但她没想到更深的。……我一直没让她想到。”

“为什么?”

“因为她会报警。”马特奥想也没想,“或者更糟,她会来找我,问个不停,非要把我从里面扯出来。她就是会干这种事。”

“你觉得那会害了她。”

“不是我觉得,是一定会。”马特奥盯着他,声音压得发狠,“你今天也看见了。他们能拿狙击枪打进她家。那还是在他们想要把东西追回来、想留活口的时候。要是我真干了什么让他们觉得必须清干净的事,卡梅拉哪还有命坐在外面跟你说话?”

林恩没反驳这句。屋里那盏床头灯太暗,把马特奥脸上的疲色照得更重,连他下巴那点少年气都几乎被磨掉了,只剩一种过早学会死扛的锋利感。

“你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他们不只是普通帮派?”林恩问。

马特奥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大概一年前。”

“因为什么?”

“有一次我送错时间了。”他说,“本来要把一个冷藏盒在凌晨一点前送到皇后区一栋旧楼后门,结果地铁停了,晚了二十分钟。我到的时候,后门已经开着,里面停着一辆小型推床,地上有塑料布。我本来想放下盒子就走,可门里突然有人在叫——不是喊救命那种,是嘴被堵住、嗓子发不出来,只剩喉咙里那种……那种冲撞声。”

他说到这里,眼神明显飘了一下,像那个画面到现在还没从他脑子里退干净。

“你看见了什么?”林恩问。

“我只看见一半。”马特奥喉结动了动,“有人被绑在金属椅上,手臂扎着东西,皮肤下面有一块发亮,像玻璃碎片在肉里往外长。旁边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后面还有个穿西装的在问数据。那不是街头生意会有的场面。……我当时就知道不对。”

“他们看见你了吗?”

“看见了。”马特奥苦笑一下,“所以我之后才能活得这么难看。”

“他们没灭口你。”

“因为我没看全。”马特奥说,“而且送货的人本来就不止我一个。直接把我清掉,反而显得有问题。那个穿西装的只是看了我一眼,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了。他就点头,说,‘以后准时。’”

“你后来还去过那种地方?”

“没有那次那么明显的。”马特奥摇头,“但有几次我接触到的东西越来越奇怪。冷藏箱里不是药就是样本。有人手臂上那种透明结晶不是自然长出来的,是打了什么之后才起反应。我还见过一个原本给他们开车的人,几天没见,再回来时左边脸颊皮肤底下像埋了层亮粉,情绪一激动就往外泛。他们说那是‘适配反应’,挺过去就好。”

林恩目光沉下去:“你手背上的东西,也是这么来的?”

马特奥脸色刷地白了一点,像被突然掀开不想碰的地方。他下意识把手往袖里缩,动作很小,却没逃过林恩的眼睛。

“我不是自愿的。”他声音低得厉害。

林恩没逼,只是等。

过了一会儿,马特奥像终于咬碎了什么,低声道:“三个月前,他们说我做事久了,得‘提升权限’,以后接的活会更重要,报酬也更高。我本来想拒绝,可他们说,‘只是打一针稳定剂,很多人都做过。你不是总想变强一点吗?’”

他说这话时,脸上那层硬壳几乎快裂完了,声音里只剩下某种极难堪的沙哑。

“我知道那不对,可我还是去了。因为那阵子卡梅拉上夜班,被一个酒鬼在公交站缠过一次。我赶到的时候,那男的已经跑了,她站在路边,手还在抖,却跟我说‘没事’,还反过来问我是不是又打架了。”马特奥闭了闭眼,“我那天特别想把自己变成一堵墙,最好谁看见我都绕开。谁都别靠近她。”

林恩看着他,没说话。

“所以我去了。”马特奥说,“他们给我打了一针,说只是短效增强。我一开始没感觉,过了十几分钟,手腕这里像被烧穿了一样,骨头缝里都在疼。我以为自己会死,结果没死成。后来他们很高兴,说我‘反应性不错’,可以继续观察。”

“之后你就开始有结晶化反应。”

“不是每天。”马特奥盯着自己的手,“平时像没有,只是在情绪上来、用力过头、或者接近某些高纯度样本的时候会冒出来。开始是手背,后来有一次甚至爬到手腕。……我就知道我完了。”

“他们没给你完整信息。”林恩说。

“当然没有。”马特奥冷笑,“他们只会说‘不用怕,这是进阶’,‘你不是普通跑腿了’,‘再忍一忍,你会成为更有用的人’。可我不是傻子。我看过那些撑不过去的人是什么样。”

“所以你开始想跑。”

“对。”马特奥这次答得很干脆,“不是因为我突然良心发现,是因为我终于知道自己再待下去,要么变成他们手里一个更听话的工具,要么哪天失控死在哪个没人知道的房间里。”

他抬起头,眼底像有很浅的湿意,却硬是被压着没让它往外走。

“可我还是不敢直接跑。”他说,“因为卡梅拉还在那儿。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甚至还会在我半夜回来时把留的汤热一下。我怎么可能一声不响就把烂摊子扔给她?”

林恩问:“所以你偷样本和门禁卡,不是为了发财,是想留个筹码。”

“嗯。”马特奥低低地应了一声,“我想着,就算走不了,也至少手里捏点能让他们不敢马上动我的东西。样本值钱,门禁卡能开中转点。只要我拿着,他们就得先找我谈,不会一上来就把我和卡梅拉都做掉。”

“你想得太乐观。”林恩说。

“我知道。”马特奥苦笑一下,眼底那点湿意终于被逼得更明显,“可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别的办法?报警?找律师?还是跟卡梅拉说‘姐,我惹上了一群可能在做人体实验的人,你最近下班别走夜路’?我能怎么办?”

最后那一句问出来时,他声音已经压不住发抖。那不是刚才那种炸毛的怒,是更深、更狼狈的东西,像终于把一路死撑的壳掰开了,里面其实只是个一直在害怕的年轻人。

林恩坐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你以为你必须看起来够可怕,才能保护她。”

马特奥没否认,眼神却闪了一下。

“你以为只要别人先怕你,就不敢碰卡梅拉。”林恩继续说,“所以你往那些能让人害怕的东西旁边站,哪怕你根本不知道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对。”马特奥声音很低。

“结果你自己也被卷进去。”

马特奥闭了闭眼:“对。”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只剩空调出风口轻轻响。林恩终于从椅子上坐直了些,手肘撑在膝上,看着他:“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之前没告诉任何人?”

“没有。”

“你姐也没有?”

“没有。”

“为什么现在说?”

马特奥看着桌上那只水杯,像是过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勉强能出口的理由:“因为我今天差点看见她死。”

林恩没动。

“窗户炸的时候,我脑子里是空的。”马特奥喉咙发紧,“后来她在消防梯上打滑,我以为她要摔下去。再后来井盖上面有人开枪,我听见她在下面吸气,像快吐了,还一直死攥着那口锅不放……我那时候就想,要是她真因为我出事,我之前做的那些破事就一点屁用都没有。”

他说完,抬眼看向林恩,那眼神第一次没了先前那种逞强的刺,剩下的只有一种过了头的疲惫和一点近乎难堪的求证。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他问。

林恩看着他,声音不高:“我觉得你十六岁就开始试着拿自己去挡风,方向错得一塌糊涂,但心思不蠢。”

马特奥愣住,像没料到会听见这个。

“你想保护她,这件事不蠢。”林恩说,“你选的办法很烂,烂到差点把你们两个都埋了。可我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拿这点踩你。”

马特奥喉结狠狠动了一下,眼圈忽然有点发红。他像下意识要骂一句什么,把脸扭开,伸手抹了下鼻梁,动作又急又用力。

“靠。”他低低骂了一句,“你别这个时候说这种话。”

“哪种话?”

“像在……”马特奥咬牙,似乎觉得把那个词说出来很丢人,最后只憋出一句,“像在拿正常人那套对我。”

“你不是正常人吗?”

“我现在看起来像吗?”

“像个失眠、受伤、嘴硬,还觉得自己必须一个人扛事的年轻人。”林恩说,“联邦大楼里这种人不止你一个。”

马特奥猛地转回头:“你也算?”

“我刚从下水道里爬出来。”林恩看着他,“你自己判断。”

马特奥盯了他两秒,猝不及防地笑了一声。那笑意很短,带点鼻音,像是被逼到某个份上后只剩这点反应。笑完之后,他脸又慢慢垮下去,手撑在额头上,好半天没抬起来。

“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说,“我知道有样本,有针剂,有适配,有那些怪话,可我不知道全盘。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个被推着往前走的棋子。”

“我知道。”林恩说。

“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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