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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4章 新的协查通报!

林恩的手指在扳机上。

他听见身后有人在喊。迈尔斯的声音,陈的声音,奥布莱恩的声音。声音叠在一起,听不清在喊什么,但他能从那些声音的频率和节奏里听出一种东西——他们没有在交火。如果他们交火了,枪声会盖住所有的人声。他们没有开枪。不是因为他们不想,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朝谁开枪。车斗里的那两个拿长枪的人还站在那里,枪口指着车,但也没有开枪。整个场面像一张被定格的照片,所有人都在等待某个信号,某个人的某一个动作,某一个决定,来让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奇拉从后座走了出来。

她的手被铐在身后,车门没有全开,她侧着身子,用一种很别扭的姿势从车门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里挤了出来。她的浅金色头发在夜风里飘着,深色茄克的衣角被风掀起来又落下,露出里面黑色高领毛衣的腰线。她站在车旁边,看着那个纯黑色眼睛的人。

“你来了。”她说。

那个人看着她,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某种可以被称之为情感的东西。不是爱,不是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像两块互相吸引的磁铁在靠近时会产生的那种无形的、不可抗拒的牵引力。

“我来带你走。”他说,“你早就该走了。”

奇拉笑了一下。这次的微笑跟在白房子里面的那一个完全不同。那一个是带刺的、防御性的、像刀锋一样薄的微笑,这一个更软,更真实,更像一个卸下了某种面具之后露出来的、不那么完美的、带一点疲惫的表情。

“我现在走不了了。”奇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铐。

那个人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握住那副手铐的链子,轻轻一拽。手铐的链子断了,不是被拧断的,是被他的手指捏断的,像捏断一根干面条一样,没有任何挣扎,没有任何先兆,金属链子在中间断开,两端的链环各自缩回去了一点,发出极轻的、像叹息一样的金属声。

奇拉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

她的目光越过那个人的肩膀,落在林恩身上。

“你们抓不到我。”她说,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胜利,只是在陈述一个她相信的、已经既成事实的结论,“我今天跟客人走了,明天我会在别的地方出现,用另一个名字,做另一件事。你们永远抓不到我,因为你们永远不知道我下一步要做什么。”

林恩看着她。

“我知道一件事。”林恩说。

“什么?”

“你会丢下所有人。每一次,每一次你都会。不是因为你需要,是因为你控制不住。你把所有人都当成工具,包括这个人。”他看着那个纯黑色眼睛的人,“包括他。你有一天也会丢下他。也许不是今天,也许不是明天,但总会有那么一天。他会在一个你需要他但你决定不回头的地方,像安赫尔一样,看着你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

奇拉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凝固了。

不是消失,是停在了那里,像一个被人按了暂停键的视频,画面定格的瞬间,你能看见那些平时看不见的东西——她嘴角的肌肉在微微抽搐,她眼角的细纹比之前在餐厅里的时候更深了,她的睫毛在抖,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蝴蝶的翅膀在最后一次试图飞起来时的颤抖。

那个纯黑色眼睛的人转向林恩。

“你说完了?”他说。

“说完了。”

那个人伸手揽住奇拉的腰,把她从车旁边带开。他的动作很轻,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像一个舞伴在引导一个不擅长跳舞的搭档完成一个简单的转身。

“走。”他对奇拉说。

奇拉看了林恩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林恩至今也无法准确地描述。不是歉意,不是感谢,不是仇恨,不是胜利。是那种你在做了一件你明知道是错的事情、但你已经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它是错的了——的那种眼神。

他们走向皮卡车。

车斗里的两个人没有动,枪口仍然指着林恩的方向。但林恩注意到他们的枪口比刚才低了一点点,也许只是累了,也许是因为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们等的人来了,他们等的人走了,剩下的不需要他们再做什么了。

奇拉上了皮卡的后座。那个人坐进驾驶座。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像两个厚重的句号。

发动机的声音变大了。皮卡开始调头,在窄路上花了十几秒才完全转过来,车头朝着来时的方向,车尾对着林恩。排气管喷出的白烟在车灯的照射下像一团正在膨胀的、半透明的棉花。

奇拉从后座的车窗里探出头来,看了安赫尔消失的那片灌木丛最后一眼。

然后皮卡开走了。

车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一个土坡的后面。发动机的声音也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声完全盖过了。

林恩站在原地,枪还握在手里,但枪口已经垂下来了,指着地面。夜风吹在他的脸上,把他额前被汗水和河水浸湿的头发吹得竖起来又落下,竖起来又落下。

他转身走向那片灌木丛。

安赫尔躺在泥地里,半边身体被灌木的枝条压着,脸上全是血——不是从伤口流出来的,是从鼻子里流出来的,两道暗红色的血从他的鼻孔一直流到下巴,滴在他胸口那件已经湿透的衣服上。他的眼睛是闭着的,胸口在起伏,很慢,但每一口呼吸都很深,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被拖上了岸,正在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

林恩蹲下来,把压在安赫尔身上的枝条一根一根地掰开。枝条很韧,有些掰不断,他拔出刀,一刀一刀地切断它们。刀刃碰到枝条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像切芹菜一样的声音,每切一刀,枝条就弹开一点,安赫尔的身体就露出来多一点。

安赫尔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林恩,瞳孔散着,像是还没完全从那股力量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很小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她走了。”

“她走了。”林恩说。

安赫尔闭上了眼睛。不是昏过去了,是闭上了,像一扇被人轻轻关上的门。

林恩把他的头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安赫尔的头发上全是泥,泥水从他的头发里渗出来,顺着林恩的裤子往下流,在膝盖的位置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迈尔斯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急救包。他蹲下来,用纱布按住安赫尔还在流血的鼻子,安赫尔在昏迷中皱了一下眉,但没有醒。

陈从前面走过来,检查了安赫尔身上有没有别的伤。没有枪伤,没有刀伤,只有摔在灌木丛里被枝条划出来的几道浅浅的口子,和脸上蹭掉的那块皮肤。

“骨头呢?”林恩问。

陈按了按安赫尔的肋骨、锁骨、手臂和腿。安赫尔在陈按压他左侧肋骨的时候闷哼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没有醒。

“可能有裂的。”陈说,“不确定,要拍片。”

林恩把安赫尔的头从自己膝盖上移开,放在迈尔斯叠好的外套上,站起来。

他走回那两辆车旁边。

韦恩还在后面那辆车的后座上,毯子还盖在身上,但眼睛是睁开的,看着车窗外的一切。他的嘴唇还是没有血色,但他的手不再发抖了——也许是因为毯子的温度,也许是因为他看见了那个用子弹打不穿的人走了,也许只是因为他太累了,累到身体已经没有力气发抖了。

林恩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他的手握在方向盘上。右手手背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在手打方向盘的时候被方向盘套的纹路刮了一下,疼得他吸了一口凉气。但他没有松手。

迈尔斯从后面上了车,坐在副驾驶,把急救包放在脚边。陈把安赫尔扛了过来,放进后座,让他半躺在韦恩旁边。韦恩看了安赫尔一眼,把身上的毯子分了一半盖在安赫尔身上。

奥布莱恩和杨把后面那辆车的车门关上,发动了车。

两辆车重新排成一列,开始沿着那条窄路往前开。

这一次,路上没有别的车了。

天已经开始亮了。不是那种从黑暗一下子跳到光明的亮,是一种缓慢的、渐进的、像有人在用一支极细的笔在天空的边缘慢慢地、一笔一笔地画出一条浅色的线。那条线越来越宽,颜色从灰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一种带着橙色的、温暖的、像新鲜切开的桃子一样的颜色。

林恩开着车,眼睛盯着前方那条越来越亮的路。路两侧的灌木丛在晨光里显出了它们本来的颜色——灰绿色的叶子,深褐色的枝条,上面挂着夜里凝结的露水,在光线里一闪一闪的,像无数颗微小的、破碎的钻石。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腾出一只手,掏出来看了一眼。

德雷克。

“无人机拍到了。那艘船没有出发。接收方取消了。恭喜你们,你们拿到了人质,但没有拿到接收方的任何信息。不过你们抓到了两个人,这已经比我们预期的好太多了。上面很高兴。卡特在边境等着接你们。回来的时候注意安全。”

林恩把手机放回口袋。

车窗外的天空越来越亮了。东边的地平线上,太阳还没有露出来,但光已经从地平线下面涌上来了,把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种发光的、半透明的橘红色,像一层薄薄的、被点燃了的纸在燃烧之后剩下的余烬。

车队在晨光里继续往北开。两辆车,一辆跟着一辆,车灯在越来越亮的光线里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不重要,最后像两对疲惫的眼睛,在终于不需要再看路的时候,轻轻地闭上了。

林恩关掉了车灯。

太阳真正升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过了雷诺萨的市区。

林恩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的车跟着,奥布莱恩开着,杨坐在副驾驶,两个人都沉默着,像两尊被固定在座椅上的雕塑。更远的后方,雷诺萨的天际线在晨光里慢慢往后退,那些低矮的、褪色的建筑像一排排正在谢幕的演员,弯着腰,一步一步地退进幕布的后面。

车里没有人说话。迈尔斯在副驾驶上低着头看电脑,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像一张在暗房里慢慢显影的照片。安赫尔和韦恩并排坐在后座,两个人都闭着眼睛,但林恩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睡着了。韦恩的呼吸很浅,胸口起伏的频率比正常快,嘴唇的颜色比在厂房的时候好了一些,但还是发紫,像一颗被冻伤的葡萄。安赫尔靠在他那边的车窗上,太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颧骨上那块蹭掉的皮肤照得发亮,露出来的嫩肉是粉红色的,像婴儿的皮肤一样薄,一样透明。

车开过了一个十字路口。红灯。林恩踩了刹车。车窗外面是一个卖早餐的摊子,铁皮炉子上的蒸笼冒着白汽,一个女人正在从蒸笼里往外拿什么东西,动作很快,手指被烫了一下,缩回来,吹了吹,又伸过去了。她旁边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小女孩,背着粉色的书包,手里拿着一个卷饼,正在一口一口地咬,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在偷吃的小仓鼠。

绿灯亮了。

林恩踩了油门。摊子在车窗外往后退,小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们的车一眼,目光相遇了不到半秒,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咬她的卷饼。

“林恩。”迈尔斯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车厢里听起来像石头掉进了水池。

“嗯。”

“德雷克刚才发了新的协查通报。”迈尔斯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一下,“关于客人的。他把奇拉带走之后往哪边走了,无人机拍到了一段,但只拍到他们往南开了大概十分钟,就进了一个没有监控的区域。德雷克说墨国这边的人正在查,但你知道那种速度的。”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迈尔斯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德雷克说上面问了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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