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番外：书生
中秋。
今日是中秋节，也是封后的大喜之日。
白日里，刚刚结束了封后大典，又传来皇后娘娘怀有身孕的喜事。
朝野上下，举国欢庆。
所以今年的中秋夜格外的热闹，大街小巷，都是百姓的欢歌笑语。
舞龙舞狮，杂耍表演，还有绚烂的烟火。
一袭白衣的书生，穿梭在主街。
今晚的他，格外的温润如玉，一改平时欢脱的样子。
从街头到巷尾，他走遍了所有的小吃摊，每一样都买了一些。
胭脂水粉，首饰成衣，全都是女孩子喜欢的东西。
他还买了一坛杜康和一盏花灯。
看着手里的东西，他嘴角噙笑，策马便去了城郊。
乐山脚下，不知何时建起了一座小院。
院子不大，两间小屋，可布置的却十分温馨。
一应家具用品，应有尽有，一看便是有人常住，且是有女主人的。
院子里栽种了一棵桂花树，桂花树下放着一张桌子，两只摇椅。
书生将买来的吃食和酒放在上面一一摆好，又将花灯挂在了桂花树的枝桠上。
此时，正是桂花盛开的时节，灯光映着花影微微晃动，仿佛是一个妙龄女子在翩翩起舞。
“青青！”书生倒了两杯酒：“这是杜康，是只有东辰才有的酒。”
“杜康能散闷，萱草解忘忧。”
“不似杜康神用速，十分一盏便开眉。”
“一杯杜康，能让你忘却一切哀愁。”书生将其中一杯倒在桂花树下，勾唇微笑：“今天是一年一度的中秋节，你我，便在此处过一个安静的团圆节，不知，你可否愿意？”
“我知你心中所想，所以，我带你回了东辰……”
书生絮絮叨叨的说着，仿佛，对面的躺椅上，李青青一身青衣，眉目含笑的坐在那。
他记得李青青所有的喜好，记得她对他说过的愿望。
那时，他来往西域，想通过他的父亲这条线索调查光明宗。
却不想……
那日，他依约去李府，却不见李大人，而是李青青接待的他。
李青青屏退左右，给他倒了一杯茶。
“公子，我知道，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我也坦白跟你说，你的目的，也是我的目的。”
他惊讶于眼前的姑娘，明明看着那般柔弱乖巧，可眼神里透着不可言说的坚定。
还有一种不该在她身上出现的肃杀之气。
他拧眉，笑问：“姑娘何出此言？”
李青青淡淡一笑：“我父亲是什么人我很清楚，公子卓越不凡，家世定然不俗，恐怕不是我父亲能够巴结上的人物。
可公子如此给我父亲脸面，要说没有别的心思，我是不信的。”
他没想到，小小内宅女子，竟然看事情这般毒辣透彻。
李青青说着，宽了外衫，直接坐在了他的怀里。
他一惊，本能就要将人推开，却听得李青青低声道：“别动，我不会做什么。”
书生登时红了脸，有一种被调戏了的感觉，可明明他才是男人。
尴尬之余，只听李青青的声音入泉水流淌般，进入耳膜。
“父亲叫我试探你，你若是推开我，便走不出这院子了。”
书生怔了怔，心中冷笑，他若想走，还没人能够留的住他。
这李大人也是太自以为是。
那时他并不相信李青青，但也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他静静的等待她的下文。
他想看看，这父女俩到底玩的什么花样。
“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没关系，日后，自会相信的。”李青青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想杀了我父亲，做梦都想，如果你愿意帮我，从今以后，一切都听你的。”
书生挑眉看她：“你这点伎俩，是否太过卑劣？”
李青青并不气馁，继续说道：“我知道你要调查光明宗，我也一样，我们有着共同的目的，共同的敌人。”
“我本是李家嫡女，现在的夫人并不是我亲娘，我娘是在多年前被我父亲献给了光明宗凌辱致死。
现在，我爹也想将我献出去。”
李青青的话，让书生震惊。
他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悲伤，绝望……还有仇恨。
这一刻，他凭着本能相信了她。
“为何选择我？”
“因为感觉。”李青青说：“你的身上有一种正气，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助我报仇雪恨，当然，我也会做你的内应，想要我干什么都可以，只要能报仇。”
那一刻，书生看着眼前的姑娘，心中莫名的隐隐犯疼。
那是他从出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心疼，那种感觉很奇怪。
让他想要抗拒，却又想要亲近。
从那以后，他们达成共识。
也因此，交往的次数多了，他渐渐的了解了她的过往，她悲惨的童年经历。
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心里有了她的一席之地。
他也成为了李青青的精神支柱。
他记得，在临近出发去光明宗前，他们最后一次会面。
他们谈到了报仇以后的生活。
他永远也忘不了，李青青那时的样子，她就坐在房中的摇椅上，眉眼含笑的望着窗外。
“我想远离西域，走的远远的，最好是去东辰，听说，那里的风景特别秀美。
山高水阔，鸟语花香。
听说那里人杰地灵，东辰皇帝治国有道，百姓安居乐业，不受战乱侵扰。
我想，寻一个山脚下，盖上两间茅草屋，院子里种上一棵桂花树。我听说，东辰的桂花糖糕特别好吃。
还有桂花酒，桂花汤圆。
……”
李青青憧憬着未来，仿佛，她已经过上了那样的日子。
书生就静静的听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青青突然收回视线，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可是我知道，全都是奢望。我这样的女人，再无前程可言。”
“何以言此？”
“不管怎么说，我弑父，天理难容。”李青青自嘲一笑：“其实，从我打定主意要报仇开始，就没想过还能活着。”
那时，书生并没有多说什么。
“青青！”书生低唤：“我知道，一切都太迟了，可我又觉得，一切都不算晚。”
“我知道，你心里的痛苦，所以我没有阻拦你的选择。我从不认为，死亡就是结束。”
“对我来说，你从未离开。”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但是我想说，我心悦你，我想与你长相厮守。”
书生对着桂花树告白，对着桂花树喝酒。
他的酒量不弱，可今日一坛杜康下肚，却已经醉的不省人事。
清风吹起，桂花摇曳。
一青衣少女，背着月光，慢慢的出现在他的身侧。
少女面容清秀，翡翠珍珠步摇，垂在鬓间，更显的她清丽脱俗。
腰间，挂着一块玉佩。
她看着醉梦中的人，嘴角轻轻勾起。
抬手，将一件披风盖在了男人的身上。
“青青！”睡梦中的书生，发出呓语。
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气，抬手，握住了一只小手。
他满足的喟叹一声，将那只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感受着温度。
少女当即羞红了脸，可眉眼间尽是幸福。
“青青，你来了？”
男人突然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人，心头小鹿乱撞，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是你吗？”
他的声音发颤，不敢置信的问道：“青青，真的是你吗？你回来看我了？”
青青笑而不语，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书生激动的猛的站起身，将人一把抱进怀里。
“回来就好。”他说。
轻吸着鼻子，声音里满是哽咽。
这一刻，他仿佛又恢复了平日里那个欢脱的性子，像个小孩子似的。
青青点头，轻轻抬手，回抱住他。
月色撩人，桂花飘香，他们就这样，拥抱着彼此，仿佛世界全都静止，直到，天边出现了一丝鱼肚白……
直到，阳光笼罩了那孤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