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玉门空掩
数日之前,玉门关。
“该你下了!卓陀血诏!”屠春秋端坐在空荡荡的关隘之下,一手搓身上的泥柜柳,一手扣着满是尘土的脚丫,扣完还不忘记放到鼻子上闻一闻。
卓陀血诏坐在他对面,与其说举棋不定,不如说那双眼根本就没看棋盘,一一直盯着大大咧咧的对手,当下忍不住笑问:“屠将军!你透露个底!这关隘里到底有没有你们的人埋伏?”
屠春秋咧嘴一笑,用沙子搓了搓手,又用湿布擦干净,转手就去撕烧鸡放在嘴里,看得卓陀血诏和他身后的将士不停干呕。
“我来之前不就和你说了吗,关隘里一个人都没有!你们请便,甚至把我脑袋砍了去也没关系!还有你小子别拖,快点下,这一局输了你就整整欠我一千两银子!”屠春秋咧开大嘴,看着堆成小山一样的银锭,喜得眉开眼笑的。
卓陀血诏愁眉苦脸,咬着牙落子。屠春秋大笑:“我就知道你这么走!将军抽车!我赢了!哈哈哈哈!”
大手从天而降,对这如大地一般的棋盘一胡撸,又是一大块银子被扫去。
卓陀血诏暴怒而起,一把掀翻了八仙桌:“老子不下了!你我就在此地决一死战!”
屠春秋冷笑,从地上拾起没吃完的鸡,指着他:“烧鸡五两银子,给完钱我陪你打,你我决战三次不分胜负,今天战个痛快!”
“你......”对方一未披挂,二未带兵器,更胜者是那份无畏的气度,卓陀血诏为其气势所慑,竟然倒退了一步!
“快点!赔钱!赔老子烧鸡!”屠春秋怒吼伸出沾满泥土的烧鸡,咄咄逼人!一道声音从远处响起,及时解围:“让在下赔吧!”
“你来了?”卓陀血诏侧头望去,正是自己的好友‘雪王弓’策马疾驰而来。
卓陀雪岳翻身下马,上下打量屠春秋,抱拳行礼。
屠春秋冷着脸,将被掀翻的桌子扶起,一个一个拾起地上的棋子,对他不理不睬。
卓陀雪岳不以为意,便要坐在对面,岂料屠春秋单手掀起桌子一击砸碎了对面板凳,手指对方喝骂:“我不与魔等列,汝可速退!”
北狄将士大怒,手持长枪便欲上前,卓陀雪岳十分有风度,既不追问也不说话,将一锭银放在地上,拍了拍卓陀血诏肩头,带领众人策马折返,远处地动山摇,数十万铁骑顷刻沿着长城防线北面,再度灰溜溜朝中原撤去!
卓陀血诏大奇:“我不明白,你为何对我以礼相待,但对我那能文能武,甚至满腹诗书的结义兄弟却十分无礼。”
屠春秋冷笑:“你虽然也夺人子女,但尚有三分良知,这几年也未苛责百姓,而那魔鬼做过什么事,你该比我清楚!”
卓陀血诏冷汗不停冒出,用手轻轻擦拭,微微点头,满脸惶愧而去。
“将军!咱们这就回去了吗?”胡骑小校追问。
“等我问问雪岳再说。”卓陀血诏闷闷不乐,眼看着数十万控弦之众再度折返,十分的心疼,“这几个月无数粮草算是白费了。”
“总比打无把握之仗,最后损兵折将要强。”卓陀雪岳策马缓缓而来,与他并立在土山之上,平静看着拔寨而起,东归的将士。
卓陀血诏不解:“大汗的计划天衣无缝,中原四大国为何会有准备?”
卓陀雪岳双眼望着平静不起一丝波澜的玉门关,心中疑惑比他更甚:“我也不知......我也不知。”
北狄铁骑走远之后。屠春秋再度起身,收拾好包裹,呼啸一声,茅棚里自己几匹战马飞驰而来,在他身边挨挨擦擦。其中一匹上挂着全部披挂!
屠春秋正要简单穿戴,东方烟尘大起!
胡烈山、赵定疆二人带着大队人马赶来。
屠春秋大笑着策马迎过去:“你俩可算来了!你知道我天天陪着这些满身人肉味,茹毛饮血的魔头可有多不自在,多一刻我都不想和他们打交道。”
胡烈山捋了捋胡子:“屠大哥还是老样子,我们这不是怕你孤单,星夜调兵过来了吗!”
“什么!星夜调兵?这里没兵?”屠春秋惊掉下巴,呆愣看着二人,半晌一句话也说不出!
胡烈山忍不住想笑,屠春秋怒道:“你还笑!让老子一个人挡二十万!”
“你这不是挡住了吗!”
“我他娘的抽你!”屠春秋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抄起板凳就砸,胡烈山单手一掰,二人同时大喝一声!两股千斤巨力一左一右迸发,将那由极硬的杨木用榫卯结构做的板凳瞬间完全粉碎!
士卒之中不乏木匠、铁匠,眼看着那结实无比、被身高近九尺体重二百五六十斤的卓陀血诏坐了几日也没有损坏的木凳,在二人手中如同纸糊的一般扯断,无不惊骇震恐,大声喝彩!
“好膀力!”
“好家伙!这也就是长城结界五十里内禁绝法力,要是在距离再远点你俩还不打到星辰陨落,大道湮灭!”
赵定疆笑着递过去一壶烈酒。
屠春秋微笑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面色煞白:“这计策是不是有点太险恶了!”
“若不行险,此地已经失守。”
“况且大军不是已经调来了吗!”
二人一左一右,不停安慰。
屠春秋嘟囔:“你们俩就是看我心软,这要换了柳云深师兄早就发飙了!哪有这样骗人的!”
胡烈山不停偷笑。
赵定疆叹息:“如果是柳云深师兄,他肯定义无反顾自告奋勇来此。成事后也不留名,独自一人离去。”
屠春秋面色羞红,叹息道:“我大哥幂罗睺和二哥明九霄还好吗?从四剑宗内偷跑出来从军,至今还没给他们写过家书!”
胡烈山微笑扶他上马,三人与戍守边关的将令交接后,带着小部分人马朝关内大周方向回转。
“屠兄弟,我和赵大哥是真心佩服你,你自己偷偷从四剑宗跑出来投军,最开始还用的假名,竟然在这么短时间一路从小卒升到副将!若非那日顾静川大哥见你脸熟,认出你,将你直接推荐给天刑法主,你现在还在地方上屈才,窝着。”
屠春秋摇头:“我这几个月感触良多,更多明白百姓不易,不仅普通百姓要种地交税,赶上荒年还要挨饿,打仗也逃不掉,有些家里三个儿子都战死沙场,都城里那些王八蛋锦衣玉食,连将士家属的抚恤金都能贪墨!甚至比那个狠心手拉的‘无觞有爵’还要狠毒!”
二人尽皆沉默,默默叹息,后队的将士纷纷落泪。
其中一人擦干眼泪:“这几个月要不是屠大哥照顾,我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别急,你娘很快就能见到你!”屠春秋回首安慰他,众人有说有笑奔行不知几百里。面前突然出现一驾六马帝辇!!!
“好家伙!我可是第一次见这么牛轰轰的车驾!”屠春秋大笑。
“难道是周天子亲至?”
三人不敢失礼,慌忙下马,走近处时,对面马车亦缓缓减速,车上之人竟是曹轘!屠春秋三人投军之时曹轘还未洗心革面,是以三人以为他又要作恶,纷纷拔出兵刃,怒吼道:“天魔宫的杂碎,竟然敢僭越天子仪仗!”
曹轘苦笑,刚要解释,三人二话不说刀剑便已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