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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心累

看在大家都是亲戚的份上,崔元还是好意提醒了一句。

“现在天子铁了心要把这事儿办了,最好别去触霉头。”

又富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齐良。

“要是有心想要往上走一走,倒不如去兴府探探口风。你二人都是锦衣卫任职,和世子多亲近,没什么坏处。”

崔元能把话说到这份上,齐良已经很感激了。

现在谁看不出来,兴府的世子已经被当作下一任天子培养了。

只待三年孝期一满,就极有可能正式册封。

天子都把这么大一个饼摆上桌了,还不赶紧往前凑的,那就是傻子。

齐良拉了拉还要争辩的林鹿,对崔元感激道:“多谢姑丈提点!”

又道:“冒然前来,不曾拜见永康姑母。姑母身子可还爽利?”

崔元笑呵呵地回道:“她是个爱操心的,家中大小事不过问,心里便不放心。身子倒是还不错。”

齐良叹了一声,“若是母亲能有永康姑母这福气就好了。”

齐良的父亲齐世美在弘治十六年的时候就过世了,那会儿他年岁不大,只知母亲整日以泪洗面。

之后,母亲便以丧夫为名,深居简出,性子也越发古怪起来。

若非这次事涉宗禄,母亲也不会寻他。

崔元不好说什么,只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皇姐有你们陪伴,也未必不好。”

齐良又联系到崔家接连死了不少男丁,也是唏嘘。

林鹿还一脸愤愤的表情,只碍于齐良在,不再说话。

不过在两人从公主府出来后,憋不下去的林鹿彻底爆发了。

“你自己要去捧臭脚,自己去便是。别扯上我们德清公主府的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老四、老五,和我家老二走得近。”

“要让我知道你叫他们撺掇我弟弟跟着献产,我头一个饶不了你!”

齐良像看傻子一样,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林鹿。

林鹿不服气地回瞪过去。

“你那是什么眼神?!不就是比我早出生几年吗?成日拿自己当个人物似的,你也配!”

齐良没搭话,只拱手道:“桥归桥,路归路。我不耽搁你的大好前程。”

林鹿冷哼一声,掉头气冲冲地离开。

齐良这会儿觉得,这回的献产风波,未必不是件坏事。

起码能把宗室里的一批傻子给清理一下。

平日里吃酒,大家都是好兄弟,觉察不出什么。

在这种关键时候,谁傻谁聪明,真是一眼就分得清。

齐良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多聪明的人,但明哲保身还是会的。

和林鹿这类人多接触,迟早引火上身。

回家路上,齐良就盘算起要给朱厚熜送什么礼物了。

平时不怎么来往,眼下再去,的确难看了点,但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

第二天,朱厚照的桌上就摆着林鹿联合其他宗室、勋戚一同联名的上疏。

显然,崔元放出的信号,让这些人开始胆战心惊。

既舍不得那点蝇头小利,更舍不得严嵩提出的商税定级。

朱厚照好整以暇地翻了一下这封长长的奏疏。

这封奏疏,后头联名的人名加起来,都比前面正经内容字要多。

朱厚照先扫了一眼那些人名,才看具体的内容。

看了一段,他突然笑了一下。

“倒是有聪明的。”

知道献产之事不可争,先把矛头对准了严嵩。

严嵩那封奏疏让很多百官不满。

无他,姻亲罢了。

割亲家的肉,和割自己的没什么区别。

更有甚者,直接联想起后头的事来。

今日你严嵩提出要让勋贵定级,明日是不是就要对朝臣下手?

好啊,我们中间出了个奸细!

端着百官的碗,吃着大锅的饭,屁股歪的不成样子!

严嵩在翰林院,自然受到了同僚的排挤和冷遇。

但他一点都不在乎。

十年前从京师离开的时候,没几个同僚来送的。

大家的关系不就那样吗?

一个人吃完午饭,严嵩正打算回去重新编撰手中书籍的时候,他的上峰面色复杂地过来找他。

“首辅他们让你过去一趟。”

严嵩翻阅书籍的手停顿了一下,起身向上峰行了一礼,施施然前往。

上峰盯着严嵩离去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

他知道严嵩心态的转变,回京后,严嵩的攀附之心,溢于言表。

几乎京中稍微有点脸面的人家,都曾收到过严嵩的讨好。

他能理解严嵩的想法,但不敢苟同。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文渊阁在午门内之东,文华殿南边。

统共十间房,西五间中间挂着“文渊阁”牌匾,剩下五间乃藏书所用。

此时的文渊阁还是逼仄的样子,没有重修,也没有经历战火后的重建。

即便如此,这里也是全天下的学子、官员们,最心怀期待的地方。

踏入这里的严嵩也不例外。

他的视线在“文渊阁”的牌匾上停留,很认真地看了又看。

然后才举步向前。

这里是皇明阁老们的办公地点所在,当朝四位内阁大学士,都在这里。

杨廷和听人说严嵩已经到了,思索了一会儿,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放到桌上。

“去请其他几位阁老也过来,一同见见吧。”

严嵩站着,四位阁老坐着。

如同三堂会审一般。

“首辅,次辅,不知唤下官前来,所为何事。”

杨廷和叹了一声,“你的上疏,我同其他几位阁老都看过了。”

“年轻人,一心为民是好的。可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杨廷和身体前倾,注视着严嵩,观察着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你以为,将勋贵的商税,进行定级、区分,就能彻底了却民商之苦吗?”

“非也!民商之苦,在于地方,不在于朝中勋贵。”

杨廷和厉声道:“我且问你,你可有法针对地方吏员?可能设法破人心之贪?”

“你没有办法,你做不到!”

“你以为是我等年迈昏愦,不知底下的事?谁不是自幼乡间启蒙,一步步走上来的?没见过,也听过。”

“可贪乃人本性,纵是天子也无能改之!”

“难道监宦巨贪天子不知?天子知道!但天子管束不了他们,只得听之任之。”

“我等为人臣,所做不过为君为民。扼制那些监宦于地方的胡作非为,才是根本。你以为藩宗在地方上,就过得很好吗?”

“过三十未婚娶的大有人在。何苦与他们为敌?”

杨廷和只觉得自己心累。

“你想得高官厚禄,无可厚非,左右不过一个贪字。天下无人不贪,不过是贪的东西不一样罢了。”

“你尚年轻,前程大好,为何要做这等损人不利己之事?”

严嵩静静听完杨廷和的话,没有反驳。

他只问了杨廷和一句。

“下官请教首辅,首辅言说为人臣,不知首辅做的是什么臣?”

他挺起胸膛。

“下官欲为纯臣,忠君乃是本分。为天子分忧更是份内事。”

“陛下忧民,下官便替陛下想出解民之困法。陛下欲革除弊政,下官便为陛下做马前之卒。”

“下官读书十数载,圣人只教了下官忠君,不曾教下官蝇营狗苟。”

严嵩低头拱手。

“下官所言可有错漏,请首辅赐教。”

阁老们的眼神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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