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拆迁大户
一提到勋戚与地方勾连,崔元与朱辅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因为他们也都是身上不干净的那一挂。
其实并不像后世传言那样,大明朝还是收商税的。
甚至商税的覆盖面,还称得上是较为全面。
自饮食、果蔬、牲畜等百货起,后又增设酒醋、市肆门摊、契税、渔课等税种。
洪武时期,太祖就定下三十税一的税法,由地方的税课司征收。
不过太祖对商税有些抵制,后将税额较少的税课司进行裁减,完不成指标的税课司也不进行处罚。
如是自用之物,施行免税。
可商税就像皇明其他税制一样,乱七八糟的,看起来颇有章法,实则一团乱麻。
纳税款宝钞、金银并行,没有相对统一的标准。
而且通常还会因藩地宗室的乞请,将地方税课司的所得赐下。
朱厚照在开会前,仔细盘了盘账。
一边盘,一边把自己大腿都给拍红了。
嗯,用不着说汉元帝。
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爹送出去的,作为儿子没法儿说。
可是从他手里送出去的,也不少啊!
朱厚照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总是有官员苦口婆心地劝他,要禁止乞请之风。
自己仗着家大业大,亲戚来打秋风,大手一挥就洒出去了。
回头家里有事需要用钱了,一摸口袋。
空了。
朱厚照气得牙根痒痒,恨不能再死一回,看能不能穿到自己刚登基的时候。
然后把当时还是小不点的自己倒过来,抖一抖,看看脑子里的水能倒出来多少。
果然凡事要听劝。
如果自己早些就禁止越演越烈的乞请之风,这些年下来,能省多少钱啊。
不过亡羊补牢,未晚矣!
现在开始也一样。
朱厚照本就有意改革商税,只是不知用什么理由。
现在严嵩主动提及,由头就有了,后面也好开展下去。
商税是肯定要改革的。
根据后世教给朱厚照的知识,大明朝时,已经出现了资本主义萌芽。
商业的繁荣,经济的发展,都大有可为。
资本好不好,朱厚照认为弊大于利,没有缰绳,它定然会掉过头狠狠咬一口。
以农为本,先让百姓吃上饭,吃饱饭。
再施行农商并进的政策,让百姓富裕起来,年有余产。
家中有钱财,不至为生计发愁,才会愿意放孩子去官学上课,识字断文。
从而,皇明才有无限的未来可言。
今日先拿勋戚试点,以头部的力量,换取足够多的资金,一点点地,朝着自己的目标靠拢。
朱厚照看了一圈,见无人说话,开始有点理解老师上课被迫点名,化解尴尬的做法。
你们不说话,我可点人了啊。
崔元两只手,藏在袖中,不停绞着。
最终还是看出朱厚照的不耐,硬着头皮上了。
“陛下,臣以为,当以严刑重典,扼制此不正之风!”
起了话头,后面的再接起来,就容易多了。
崔元侃侃而谈。
“勋戚无视法度,地方吏员贪婪无度。盖因皇明之律法,对此间种种过于宽松。”
“若明令正典,让勋戚、吏员对律法心生惶恐敬意。陛下所虑,迎刃而解。”
杨慎闻言,不屑地轻笑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看去。
登时尴尬起来。
杨慎也没想到,自己的声音会显得那么大。
他心知,自己今日不过是记录,并无奏对之权。
是以立刻低头,握着笔,老老实实地写下刚才崔元说的话。
杨一清拱手道:“陛下,用重典,自然可以扼制。但凡事为长远计。”
“今日可扼制,未必明日亦可行。律法为人所定,自然会有不周全的地方。”
“况重典严刑,乃效秦制,难免受人诟病,不甚妥当。”
杨一清的看法很简单。
管的了一时,管不了一世。
总不能一直打补丁吧?
崔元微微蹙眉,低头细思。
他刚才的奏对表现不算好,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也难怪杨慎会出声嘲讽自己了。
崔元慢慢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细听旁人的言论。
朱辅想到自己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就心烦意乱。
反正他家的爵位只能传到孙子辈儿,割肉就割肉吧。
朱辅整理了下心情,给出自己看法。
“崔驸马之言,确有理。不过实际操办起来,恐为难。”
“勋戚于地方盘桓已久,为地方一霸。官吏则是任期满后,就调走。”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官吏亦有自己为难之处。若得罪勋戚,他们人微言轻,不说家破人亡,若上达天听,更落不着好。”
“陛下自然可以派遣御史巡按地方查办不法勋戚,可一来一回,到底费时。”
“若遇到那等糊涂官判案,岂非更是白白浪费寒窗苦读的年岁,既丢了官身,也叫陛下天威受损。”
朱辅道:“以臣之愚见,当严查勋戚府内家人子。”
“勋戚府内,多有管事下人,以勋戚旗号,招摇过市。当禁勋戚府内人开设商铺,陛下中旨昭告天下后,但有犯者,统一收缴归于官中公帑。”
朱厚照有些肃然起敬。
这是自己给自己挖坑,挖完了还自己往下跳。
完全不管不顾了。
不过朱厚照觉得,朱辅的想法,也未必行得通。
府内人不行,府外的难道也不行?
依附勋戚的佃户呢?
他们一家子都靠勋戚赏饭吃,难道还能胳膊拧的过大腿?
朱厚照掀了掀眼皮,望着欲言又止的严嵩。
“严卿,此事是你提出来的。可有应对之法?”
严嵩自然想过。
甚至想法非常激进。
不过严嵩无所谓,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怎么戳自己脊梁骨。
只要这个方法,天子采纳就行。
“臣愚见,如成国公所言,勋戚于地方已久,对地方了如指掌。因此,便如崔驸马所言的严刑重典,亦不能根治。”
“可,若是将勋戚从地方迁徙去别处呢?”
“蜀地的勋戚,迁往粤地。应天的勋戚,迁往京师。”
“人生地不熟,就容易生怯。心有怯意,便无法彻底施展拳脚。”
“此法乃汉治豪族之法,颇有成效。臣以为,皇明可效之。”
杨慎悬在纸上的笔,滴落墨汁,晕开一片。
所有人都望着正义凛然的严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