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别生事
杨廷和前脚刚走,朱厚照就让张锐过来。
“人都抓起来了?”
张锐毕恭毕敬地道:“都抓起来了。奴才保证,没有一个漏下的。”
朱厚照抬眼看他。
“口供也都齐全?”
“陛下放心,都齐全着呢。奴才的手段,陛下知道。到了奴才手里,就是再严实的嘴,奴才都能给它撬开了。”
朱厚照淡淡道:“方才朕同首辅说的话,可有耳报神说与你听?”
张锐打了个激灵。
“陛下明察!就是给奴才一万个胆子,奴才也不敢把手往乾清宫里头伸啊!”
朱厚照笑骂道:“还在朕跟前打马虎眼。知道了就知道了,不妨事。”
苏进伺候着朱厚照更衣,连眼神都没给张锐一个。
朱厚照把玩着手里的马鞭。
“朕同首辅说,下不为例。这句话也同你说一遍。”
“若是再叫朕知道,宫里头有不安分的,什么事都敢往外传。张锐,你替他们抵罪。听明白了吗?”
张锐赶忙跪下,连着磕了好几个响头。
“奴才知道、奴才知道!奴才还想着留着小命,伺候陛下。”
朱厚照经过他的时候,轻轻踢了他一脚。
“下去吧。”
跟在他身后的苏进,和张锐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
很快又错开。
留在殿中的张锐,撑着地站起来。
他听着外头苏进还在劝说天子,不要离宫外出的言语。
转去东厂的时候,一个太监捧着卷宗,匆匆迎上来。
“干爹,您回来了。”
张锐“嗯”了一声,扫了一眼他手中的卷宗。
“这些口供都好生收起来。若是有个三差两短,今日经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赔命。”
他指了指瑟瑟发抖的小太监,又指了指自己。
“所有人,你,还有我。”
“哎,干爹放心,儿子一定办事儿办地妥妥的。底下人但有错儿的,准捞不着好!”
“嗯。”
张锐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往后乾清宫那头,少差人去打听事儿。”
“哎,儿子知道了。”
……
苏进顶着大风,还在劝说朱厚照别出宫。
“陛下要去镇国公府……”
朱厚照瞪过来一眼,苏进打了一下自己嘴巴,立马换了称呼。
“镇国公要回家里,何必挑今日呢?今日风大,容易眯眼睛。要是叫风吹着,着了凉,更是大事。”
“镇国公乃是国之栋梁。于宫中为陛下办差,不辞苦劳,日理万机。”
“纵是镇国公不为着自己想,也为着陛下想不是?陛下可是一日都离不得镇国公啊!”
朱厚照用手上的马鞭,拍了拍苏进的肩膀。
“平日里,怎么没见你嘴皮子这般利索?说什么废话,牵马去。”
苏进叹了口气,只得领命去备马。
今天兴府世子不在宫中,他搬不来救兵,只得任由天子胡来。
明日外朝的弹劾,自己怕是得得上几份了。
朱厚照利落地翻身上马,扬鞭抽在马身上,自皇城出发,一路往城郊去。
他还从没去过新置下的镇国公府。
后头跟着的太监们,心里七上八下的。
虽然天子说置办镇国公府邸,只用闲宅,不另外择地修建。
可要是天子看到镇国公府那穷酸样儿,会不会龙颜大怒,将他们全都给打杀了?
这种忐忑心情,在抵达镇国公府门前时,抵达了顶峰。
转变为恐惧。
朱厚照下马,将马鞭丢给身后的太监,两手背在后头,打量着眼前的镇国公府。
后面的太监大气不敢出。
镇国公府的门童,见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陌生男子立于门前,赶紧过来打招呼。
“这位郎君,是京中哪户人家的公子?看着可真是丰神俊朗,一表人才。”
朱厚照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我不过是京中富户出身,家中无人为官为爵。听说这里起了镇国公的府邸,特意绕道来看看。”
那么门童立马紧张起来,将朱厚照拉到边上的小巷。
“郎君啊,我见你不像是坏人,所以特地劝你一劝。这镇国公府非同一般,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门童指了指天。
“别说普通官宦人家,就是勋贵,也不一定能进得去。”
“里头也无甚好看的,就是一破落宅子罢了。京师好看、好玩的,多了去了。郎君还是去别处耍吧。”
朱厚照笑吟吟地看他。
“那若是我今日非进去不可呢?”
门童见他不听劝,登时把脸拉得老长,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头。
“那回头您要是遭了罪,可别说我事先没劝您。”
说罢,他转身回去门房,将门紧闭。
朱厚照带着几分好奇与狐疑,看了几眼门房,上前准备跨过门槛。
就见里头冲出来几人,个个皮肤黢黑,个子偏矮小,说话一股子的粤地口音。
“哪儿来的!这里也是你能进来的?!门房呢?又死哪儿吃酒去了?也不出来看着!”
“迟早把你给告了!能在镇国公府吃上饭,还不知道惜福!”
“你小子,给我退出去,退、退、退!”
朱厚照被冲过来的几人团团围住,也不恼,还朝身后的太监打手势,示意他们别过来。
“我想见见镇国公。”
其中一人上下打量朱厚照。
“我见郎君也是好人家出来的,难道家中长辈不曾告诉你,镇国公不在府上吗?你要见镇国公,为何不去宫里头找人?到这里来作甚?”
朱厚照故作不解。
“镇国公好端端的,不在自家府里,去宫里做什么?”
他们以为朱厚照真不知道,便将镇国公的“真实身份”据实以告。
“如今郎君知道镇国公是谁了,就去宫里找吧。若是执意在此生事,休怪我们不客气!”
说着举了举钵头大小的拳头。
另一人将他举起的拳头摁下。
“别给陛下和张公公生事。这里是京师,不是广府。”
“这位贵人,咱们不知道您是谁。若真有事,您还是去宫里头找吧。”
“管事的张公公今日也不在,府上没有话事人。咱们几个做不了主。”
朱厚照摸出几个铜板。
“行,那我不进去了,请诸位兄弟去外头吃酒可否?”
这几人登时眉开眼笑。
“那行!本来今日夫子只上半天课,我们就是告了假,要出去吃酒的。”
“大兄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