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三策之为
简简单单的拜师,也因对方为名震天下而忐忑不已,再加上与之官爵相等乃至更高一筹者,想想都有些怯场。
甚至还邀请了九五至尊,当今陛下应该不会来吧?
准备了无数套说辞应对考教的薛礼,万千思绪涌上心头,一夜未曾合眼,在万分焦迫中转眼就到了翌日下午。
耳闻一个个国公的名号、尊容,不安焦迫反而在这时突然平定了下来,独留一个念想——不能给先父先祖丢人,他可是河东三大望姓之一的薛氏子弟。
“臣等参见陛下。”
小薛礼目睹了一个个传闻中的人物见礼的男子龙行虎步而来。
“众爱卿快快免礼,朕今日也是来见礼的,当观客的,无需多礼。”
说着,李二坐在了左侧首座,将上座留给了要收徒的李靖和为师母的红拂女。
正所谓生我者父母、教我者师父。
古人对于师徒关系异常的重视,仅次于父子关系。有的行业,一入师门,全由师父管教,父母也无权干涉。
李靖示意下,红拂女亦入屋上座,李德謇安排拜师礼正式开始。
正衣冠、盥洗礼、叩首礼、束脩礼……
师父再训诫一二,一套流程走下来。
见证的众人明了,李靖的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徒弟并非寒门子弟,这番礼节教养显然不是临时教习可以拥有的。
李世民笑问道:“药师何时相中良徒,怎从未听见风声?”
“不瞒陛下,乃霍弘举荐,昨日方才入京。”李靖抚须笑道。
“霍弘?!”李世民与房玄龄等人异口同声的诧异出声,面面相觑。
李孝恭问道:“薛礼是吧?你是怎么认识霍弘那小子的?”
年幼的薛礼忽然明白,推荐他拜师的霍侯恐怕要远远比他想象中的厉害,熟练的讲解起遇见霍弘的每一个足以铭记终生的细节,“当日……”
“也就是说,霍弘萌生举你拜在李药师门下念前,根本不知道你乃河东薛氏子弟,更不知你自幼勤习武艺、家学渊源?”李孝恭盯着苏定方一个劲的瞅。
“霍侯未曾问及礼习武识字与否。”薛礼回答时也觉得不大对头,这事他一直没想明白,他哪儿被霍弘看中了?
杜如晦朗笑道:“何故劳费心神思其为?自刘仁轨伊始,其举之才,无一考教查证之兆,更似随心而为。李药师便深喑其道,不加考教直接收入门墙。”
“克明所言甚是。”房玄龄附和道。
李靖笑道:“霍弘所举之人老夫确信有其才,倘若真无,亦为其言,庸人育之为大才,方可称良师耶。”
在场的人同样明白了一件事,李靖借收徒转告霍弘之意,他马上要对河东望族动手了,你们要是握手言和,咱们以后还有的处。
就像是他举薛礼这个尽管再落魄也改变不了其出身的河东薛氏子弟一样。
倘若不识相,还是与薛礼一样,他当时就能扣一顶窥伺军营、刺探赈灾隐秘事宜的帽子,让年幼的薛礼去找阎王爷报到。
“可知霍弘赈灾细则?”李世民若有所思道。
薛礼回道:“臣尚不知霍侯领命赈灾。只知霍侯命三千将士每日替军营附近几个村子的百姓干劈柴、挑水等琐事。
称大军驻营干扰了百姓生活,做力所能及的微末小事,聊表心意。乡邻皆是口口称赞,不少生计维艰者受将士助益良多。
有人送鸡蛋等物去军营,受霍侯严令——不可拿百姓一针一线。违者重仗三十,剔除军列。”
“定远郡公呢?他才是左候卫大将军,怎受的是霍侯的令?”裴寂诧异道。
“哦……还有大将军。”薛礼赶忙尬笑道。
得!
大家伙一听这话哪还能不明白呢,张公瑾打酱油打的很过分哎,大军和平民都拿他当空气了。
李世民暗暗点头,这么点小恩小惠……军鱼民水……
屋内众人随即挪座至餐厅饮宴。
房玄龄接上了前面的话题,“霍侯先行修葺福利院、收拢老幼病残,医院与官学紧随其后。
又以蒲州郝处俊自南向北,督查各州县屯田事宜,泽州来恒晚其半步供检曲辕犁、耧车、夏耕粮种及相应无为官吏裁撤。
慈州孙处约福利院、医院、官学之事了结,于慈州落实霍侯开垦荒地第一策之后的第二策——大力整葺检修官道。
绛州韩瑗主两院一学后,于绛州落实第三策——督整驿站分布地和修葺之事,合并文报传递、官员接待、物资运输诸能于一体。
随霍侯同行的高智周,赴绛州又晚韩瑗半步,负责精简裁撤驿、传相应的臃肿官署、官吏一事。
最后的来济则赴晋州,兼理就近潞州、沁州、汾州、隰州五州两院一学,亦有权清理杂陈官学及官吏。
三策有序施为,河东灾民甚有不足。近日有十余名御史弹劾霍侯触律禁——擅自修葺官道、整改驿站。”
杜如晦笑道:“玄龄,怎无视了霍侯两院一学之为,该说霍侯赈灾有四策才是。”
“克明此言差矣,霍弘两院一学之为,乃其出发前百官已明之迹,算不得一策。”李世民私下极具亲和力,不端半点皇帝的架子,起码薛礼就是这么认为的。
“哈哈哈……”
李二的话惹得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裴寂幽幽说道:“霍侯赈灾携带六名自举宰辅之才,三人手掌陛下赐予的罢免提升官吏之权,六人各尽其责,却不知是否还有第四、第五策。”
“霍侯这般放权,固其举之人怀宰辅之才,此前在京却为末流小官,是否有足够的统筹能力?这一点老夫倒不怎么怀疑。
老夫更好奇的是霍侯,他现在身边无一可用之人,亲力亲为,不知政效几何?”裴矩直接点明了同族高居宰辅的裴寂的暗意。
李孝恭笑问道:“莫非名列选曹七贵的裴弘大也觉霍弘无实才?”
“河间王言重了,老夫非但不觉得霍侯无才,反而觉得霍侯而今已有宰辅之才,此前的工部侍郎与民部左侍郎便是明证。
只不过世人为当时刘仁轨、马周等人在其麾下就任而轻视,殊不知几人乃是奉命行事。”裴矩摇了摇头说道。
李世民微微颔首道:“弘大之言,正合朕心。其翻手为御史弹劾的二策,属为上上之策。
朕当年与刘黑闼攻伐之时,就有心修整破损严重的官道,地方州县与大军经需极为不便,贻时甚多。
驿、传等小僚小署不可或缺,然各行其事,效率低下,且官吏繁多,霍弘至河东尚不足两旬,令韩瑗等人一番裁撤,几州需拨俸禄钱粮锐减。
据随后视察的魏爱卿上禀,如此而为,河东所有州县俸禄钱粮至少可减三成,官吏明责处事耗费时日亦可缩短三成有余。”
杜如晦这会也不装老好人了,直白道:“河东南境见不得霍侯的手腕,晋州也不行。北境太原府才是图穷匕见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