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小青峰的传闻、周景我堂哥！
中土禹州，方寸山。
小青峰。
自江映雪随其姐拜入红尘仙宗后，方寸山内便有声音提议将小青峰直接封山，或将其弟子并入他脉。
令此峰名存实亡。
然而这些提议，皆被如今的方寸山之主。
亦是正道惟一的无上大宗师“农牧”一概否决。
以农牧如今威望，自是言出如山。
小青峰因而得以保全，只是峰主之位自此空悬。
三月之前，峰内共推祁灵继任峰主。
又请出聂青竹为代副峰主，辅佐祁灵主持峰内诸事。
聂青竹修为虽只在龙庭境中期，但其资历深厚，足以服众。
当年他为长老时所教导的那批弟子，如今皆是峰内砥柱。
然而，小青峰昔日在方寸山各脉之中，本有跻身上三脉的势头。
一朝倾颓，风光不再。
随着两代峰主接连叛离宗门，峰中弟子亦常受他脉讥嘲。
峰内气象，亦不复往日锐意进取之志。
这六年间，小青峰日渐沉寂。
可这些时日，它却再度成为众人瞩目之地、宗门议论之中心。
乃至整个中土禹州，皆因之泛起波澜。
究其根源，竟是为当年小青峰中……一位已死之人。
昔日小青峰弟子——周景。
今日，小青峰后山。
茅屋前。
如今已是中午，太阳高悬，照下缕缕金光荡漾在竹林间。
“近日这些传言究竟从何而起？怎会一时间传遍整座宗门？”
说话的是位身姿高挑的美妇人，此时正立在茅屋前的竹榻上，风姿绰约。
正是代副宗主聂青竹。
她这几十年来本常带忧色的面容，近来却容光焕发。
聂青竹身旁的紫衣女子便是祁灵，如今的小青峰峰主。
自南疆归来后，她修为再有精进，已至一九天劫后期。
茅屋下方立着七八道人影。
若周景在此，皆能认出——多是旧识。
青衣女子是吕青鱼，周景入门时所结识的师姐。
赤足女子则是萧婉儿。
二人在周景入门之前便已至道胎境界，自南疆归来后，本已积蓄深厚的龙庭境后期修为经历生死淬炼，于两年前双双渡过一九天劫。
若非祁灵天资实在超凡，实力亦远超同辈，按资历本应在吕、萧这两位宗主亲传弟子中择选峰主。
右侧还立着三人，两女一男。
五官清秀、神色温柔的女子是沈轻雪。
身旁是她的好友商芳。
二女修为皆在龙庭境中期。
另有一位矮胖的中年男子，乃是游三封。
这位昔日的小青峰大师兄，如今眉目间已染风霜。
他的修为卡在龙庭境后期多年，自吕青鱼与萧婉儿渡劫成功后，脸色便又沉郁了几分。
以如今在场众人的境界来看，倘若江映雪未曾叛宗。
小青峰本该是方寸山十八脉中当之无愧的大峰。
聂青竹的声音再度响起：“传言四起之下，我小青峰又被推至风口浪尖。”
如今这一切传言，其实皆系于一人——周景。
聂青竹看向众人，眼中却浮起几分笑意：“诸位以为……这其中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祁灵亦未曾想到，时隔多年。
这位四十多年前的周景师兄，如今再度成为宗门上下疯传的名字。
不少弟子好奇打听之下，从早入门的师兄师姐口中渐渐拼凑出一些往事：
其一，这位周景师兄当年长得实在好看，邻峰常有师妹特意至练功场等候，只为瞧他一眼。
就连如今的吕长老、萧长老，当年亦对其格外看重。
其二，周景师兄性子温和稳重，小青峰历次试炼之中，唯有他总能将随行的师弟师妹全数安然带回。
其三，周景曾入天帝宝库，力压三道天骄。
随后，小青峰弟子更是“越挖越有”。
不仅峰内，甚至各脉皆有女修因周景之死曾恸哭难抑，此后每年皆会至小青峰一座衣冠冢前祭拜。
另有传言说，如今峰内的沈轻雪长老，曾受周景指点之恩。
这则消息起初被指为谣传——毕竟沈轻雪乃是小青峰长老，又声名赫赫的天骄，在祁灵那一代之下，更不少人推崇为同辈第一。
沈轻雪的拥簇者皆对此矢口否认。
却在两月之前，沈轻雪亲口证实：
“若非周景师兄当年教导，轻雪至今……恐仍是一介无名之辈。”
此外，周景当年在“十八脉会武”中，曾一举夺得琴、棋、书、画、阵法、辨物六项第一。
其才情之高，据说犹胜如今广玄峰的傅东城。
要知道，
这位傅东城乃是宗主的关门弟子，未来接掌广玄峰之人，亦被方寸山弟子公推为阵法、符画第一。
此消息不胫而走，广玄峰弟子皆为之不忿。
未料傅东城竟主动坦言：“我与周景师弟相比……实是相去甚远。”
随着旧事越挖越深，
更有传闻称，如今已位高权重的龙首峰袁书剑，仍在静室之中为周景设有一座灵位。
瑶台仙子、龙泉剑子、徐无极……
这些曾与周景有过交集的人物，如今皆已是名震中土禹州之辈。
而他们对周景的评价，竟不约而同，“天妒英才”。
于是，一众小青峰弟子皆是不约而同感慨，“不识周景师兄当面?为遗憾也。”
然而，
真正令周景之名响彻方寸山、乃至震动中土禹州的乃是如今身份。
半年之前，东海之上陈玄子之徒风清云当众指认。
如今的太华宗主，实为当年周景冒名顶替。
换言之，那位周景师兄并未身死，而是成了太华宗之主。
此事霎时轰动三道。
这位太华宗主也不是凡俗之辈，八年前于南疆斩龙子、诛蛟龙王，更曾一刀斩灭道胎法相境大妖。
早被一众喜好排列当世大修士修为神通的好事之徒，
推为“无上大宗师之下第一人”，位次更在明心真人、兽帝、血海上人、极道老人之上。
若此人真是周景所化冒名。
周景才修行多少年？
怎么想都觉荒谬！
可这则传闻却愈演愈烈，作证者亦不止风清云一人。
越来越多的蛛丝马迹，似乎皆指向周景。
祁灵收敛心绪，如今小青峰弟子几乎日日议论此事，连修行都有些荒疏了。
“依我看……恐有一半为真。”
“据说天府星孙邈曾当面问过宗主，宗主虽未言语，却颔首默应。”
“且南疆魔门亦有消息传来，苍生魔主也曾断言：陈玄子早已身死。”
祁灵话音落下，聂青竹眉宇间喜色更深。
两位无上大宗师侧面的肯定，让这消息又添了几分可信。
至于虚假的那部分——
周景修行才多少岁月？
堪堪一甲子，怎可能臻至如此境界？
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也无法相信。
这些时日，萧婉儿与吕青鱼亦如聂青竹一般，
几乎日日探听消息，二女已约定半月后同赴东海太华宗。
萧婉儿轻声道：“世人不愿相信，不过因周师弟修行岁月太短。”
“可我愿信他，当年在小青峰，他初入门便能随手诛杀道胎境妖物，我便是被他所救。”
“四十年光阴，渡过二九天劫……对他而言，未必不能做到。”
一旁的商芳却想起一事：
八年前，沈轻雪曾挑衅太华宗青瑶，
最终却主动认输，更展露出有灵宠紫金天角蚁。
莫非……轻雪早就知道周景师兄未死，且成了太华宗主？
商芳越想，越觉可能。
沈轻雪似察觉到挚友的目光，微微侧首，向商芳展颜一笑。
而在场众人中，神色最为复杂的当属游三封。
当年他倾心于吕青鱼，可惜明月有意，流水无情。
吕青鱼心系的，却是那个后入门、修为低微的周景。
游三封曾甚是不服。
直至方寸山那场十八脉摘星会上，周景出尽风头，
而他自己，却黯然落败。
后来天帝宝库的消息传来，他更是一惊一喜：
惊的是周景竟一直隐匿修为，喜的是……周景死了。
吕师妹，终该属于他了。
却未料到，此后吕青鱼反而越发念着周景。
她修行越发刻苦，游三封竟在修为上再难追赶，心中更添落寞。
如今周景的消息再度爆出，竟已是一宗之主、一方巨擘。
游三封越发失魂落魄，回想当年种种挑衅，只觉荒唐可笑。
吕青鱼微微蹙眉：“散出这消息之人，居心叵测。”
“若周师弟身份当真暴露……太华宗内一众弟子，岂会容他？”
“这可是窃占一宗之主位。”
祁灵却想得更深：“此事虽由风清云，那位太华宗昔日圣子指认，可他背后只怕不是太华宗，而是东海龙族。”
“其中必有蹊跷。”
她话锋一转：“我倒知晓，如今这位太华宗主，已至道胎法相圆满之境。”
“只差一步……便可证道无上大宗师。”
“或许，这正是他的人劫。”
众人正在思虑之时。
此时！
祁灵忽有所感，抬眸望去。
只见竹林随风层层排开，露出一条小径。
两道气息毫不掩饰，正穿过竹林而来。
聂青竹见状不由展颜：“年师兄，你怎么来了？”
两人之中，当先是一位身形富态老者。
祁灵等人皆认得，当即行礼：“见过年老。”
来人正是年无悲。
他身后跟着的圆脸少年，却有些胆怯地望了望众人，只老老实实缩在他背后。
聂青竹笑道：“年师兄何时出关了？”
年无悲面上犹带愠色，他本在闭关苦修，正为冲击二九天劫的关键时刻。
即便如今江映雪叛宗而去，小青峰加上年无悲，仍有四位渡过一九天劫的修士，实力已是十八脉中前列。
况且祁灵与年无悲，皆是要冲击二九天劫。
更有沈轻雪这般潜力弟子。
聂青竹有时不禁想：若周景仍在山中，如今的小青峰该是何等盛景？
年无悲绷着脸道：“发生这般大事，怎也不告知我？”
“周小子如今……是死是活？”
若说当年周景陨落天帝宝库，最为愧疚的有两人。
一是聂青竹，她曾为此在后山日夜饮酒，沉郁多年。
其二便是年无悲，他始终为未能拦住周景前往天帝宝库而自责。
若那时他再坚持几分，或许结局便会不同。
祁灵上前一步，温声道：“此事终究未得证实，一时疏忽未及禀告年老，是我的过错。”
年无悲见这位峰主如此说话，神色稍缓：
“老夫猜测……周小子多半就是那太华宗主。”
“那小子滑头得很，要渡三九天劫，总需有宗门立足，陈玄子多半是遭了他毒手。”
“如今，只是事情败露罢了。”
年无悲这番话，倒让吕青鱼等人一时无言。
沈轻雪却反驳道：“年老，定是太华宗无道在先，周师兄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周师兄……心底向来良善。”
年无悲一怔：“良善？周小子？”
“这还是小青峰吗？”
年无悲语气悠悠道：“周小子啊……最是面热心黑。从来只有他将别人吃干抹净的份，哪里会吃亏？”
吕青鱼不由撇了撇嘴：“年老，不许你这样说景哥。”
萧婉儿亦轻声道：“周师弟……不是这样的人。”
年无悲无奈扫了几女一眼，只得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
“方才祁峰主所言在理。”
“周小子多半要渡那三九天劫，如今身份暴露，恐是天意引动的人劫将至。”
“他招惹龙族，又身怀《天帝心经》……”
“南疆的苍生魔主，外道的天上人，都不会放过他。”
吕青鱼不由急道：“那该如何是好？”
她绝不容许任何人再夺走她的景哥。
年老捏着下巴沉吟：“周小子行事向来谨慎，如今多半也不会坐以待毙。”
“只是……面对如此多的无上大宗师，怕也是九死一生。”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忽又轻叹：“我们……也难以助他。”
游三封却望向年无悲身后那位躲躲闪闪的圆脸少年，不由皱了皱眉。
这少年仅有道胎中期修为，怎会有资格来到此地？
祁灵也是好奇看向这位圆脸少年。
年老将其从身后扯出，“要不是他知会我，我还在闭关之中。”
圆脸少年迎着众人目光不由有些紧张。
在年老的目光催促下。
圆脸少年局促开口道，“弟子，周兴业。”
“见过峰主和各位长老。”
祁灵倒是疑惑，小青峰似乎没有听闻此人。
圆脸少年又低声，补充道，“堂哥，周景。”
“周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