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以血祭天
方文山独自站在前方一块平地上,身边几丈再无其他东西。
瞧模样,怎么都不像祭天求雨……
“诸位,府尊大人这是在求雨?”
“我看不像,别的州府求雨无不是声势浩大,礼数周全,咱们这位府尊大人既未焚香叩拜,也没有奉献祭品,着实令人看不懂。”
“我家小儿子在衙门当差,听说府尊大人不信鬼神,这次祭天求雨不会走走过场,装装样子吧?”
“嘘,小点声,让衙役们听见,小心抓你进大牢。”
前头的百姓引论纷纷,不远处维持秩序的衙役,就像是聋了一样,根本没有搭理他们。
另一边,陈长乐低声和马如龙说话。
“马大叔,山腰和山脚下有多少百姓?”
“数量多到数都数不过来,估计来了上万。”
马如龙看了看四周,问道:“清明,差不多了吧?如果再不开始,一旦出什么乱子,恐怕就不好收拾。”
来此的百姓越来越多,马如龙唯恐出现骚动。
倒不是害怕百姓踩踏,主要是担心方文山的安全。
“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了。”
说完,陈长乐摆摆手,示意马如龙离开。
前方空地,方文山额头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
虽说已经演练无数次,可万一这次失手呢?
收到陈长乐眼神示意,方文山也顾不得别的。
只见他“噗通”跪在地上,拱手冲着天空叩拜。
“下官金陵知府方文山,率领全城百姓士绅登山祭天,恳求天地神灵垂怜,救百姓于水火当中。”
“金陵府数月滴雨未降,无数百姓流离失所,下官身为一地知府,愿以一己之身,换百姓脱离苦海。”
“求上天垂怜,普降甘霖。”
方文山一边磕头,一边念着几经润色的祷文。
祷文前面没什么新意,无非是求老天爷发发慈悲,降雨缓解干旱。
如果上天因为有人德行有亏,故而用大旱的方式惩罚罪人,就请责罚方文山一人。
念到最后,百姓士绅听傻了。
方文山要用自己的命,换取上天降雨。
若是一个时辰后还不下雨,方文山便要自刎于当场。
用自己的血,感动上天普降甘霖。
“我没听错吧?府尊大人他……他要自刎求雨?”
“难怪府尊大人没有准备祭品,原来他是要拿自己当祭品,以血祭天!”
“金陵府能有府尊大人这种爱民如子的好官坐镇,真乃我等福分。”
读念祷文是一件庄严肃穆的事情,必须保持绝对安静,可现在谁都安静不下来。
方文山搞得祭天仪式太大了。
莫说百姓,跟来的官吏士绅,也没见过这个阵仗。
江南道其他地方的官员祭天,为了表达诚意,要么一天一夜长跪不起,或者不停诵读祷文,直到声嘶力竭为止。
然而不论什么方式,最多只是自虐。
方文山这是要自尽啊!
“呜呜呜……”
忽然,人群后面传来哭泣声。
附近百姓定睛观瞧,只见一名年岁不大的男子,正在低头催泪。
“我等草民何德何能,值得府尊大人以命相护。”
男子越说越伤心,不一会就泪流雨下。
附近又有几个男子开始流泪。
不是夸赞方文山爱民如子,就是说方文山对他们恩深似海。
受到感染,不少百姓也纷纷红了眼圈。
古时不同于现代,一旦当众立下承诺,就必须要履行。
更何况是对上天立誓。
一个时辰后不下雨,方文山如果不自刎,后果相当严重。
单是一个欺瞒上天,立誓不履,足以让他丢官罢职。
“百姓们无需伤悲,本官蒙圣恩担任金陵知府,守境安民乃是本官职责所在,如今旱灾四起,民不聊生,若能以本官一命,换取百姓脱离苦海,乃是本官福分。”
方文山面容肃然的看着四周百姓,朗声道:“以方某一人之命,换取无数百姓之命,方某死而无憾。”
“大人……”
先前哭泣的几名男子挤出人群跪在地上,冲着方文山磕头不止。
在他们的带领下,大批百姓跪在地上。
场上哭声震天,看得人好不心酸。
“府尊大人心系百姓,乃是我等官府中人学习的榜样,在下愿意代替府尊大人,以血祭天!”
这时候,一人健步如飞冲到方文山面前跪下,死死抱着方文山大腿。
“陈长乐,你还不速速起来!”
方文山面带不快道:“你不过是金陵府内一师爷,有何资格代替本官祭天?”
“府尊,在下……”
“来人,将他给本官拉开!”
方文山一脚踹开陈长乐,冲着不远处衙役发号施令。
衙役们纷纷低头,没有一人主动上前。
“你们……你们难道要抗命!”
方文山大喝道:“百姓有罪,罪在方某一人,尔等还不速速拉走陈长乐!”
在方文山的再三呵斥下,马如龙带着两名衙役走来。
一左一右将陈长乐架了起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空万里无云,看不出任何将要下雨的征兆。
百姓们开始大量落泪。
一个时辰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若上天不肯息怒,方文山可就要自刎当场了。
“看来上天之怒,需以万般诚意方能熄灭。”
方文山仰头长叹一声,命马如龙取来三尺青峰。
马如龙擦了擦眼角泪花,转身前去取剑。
“百姓们,诸位同僚,诸位士绅,方某人在此拜别。”
方文山整了整官袍,冲着前方众人躬身下拜。
见状,百姓们跪下一大片,府衙各级官吏,金陵府各大士绅富商,纷纷行大礼致敬。
“大人,剑来了。”
“马捕头,你退下吧。”
接过马如龙递来的宝剑,方文山毫不犹豫的拔剑出鞘。
冷冰冰的剑锋,横于脖颈之上。
“不!岳父大人,不要!!!”
陈长乐奋力撞开拉扯他的衙役,疯了一般扑向方文山。
剑锋将脖颈割出鲜血的瞬间,陈长乐一把握住剑刃。
“你这是要陷本官于不仁不义吗?”
方文山咬牙切齿道:“这里没有岳父,只有金陵知府方文山,速速将手拿开,莫要让本官失信于上天!”
由于过于激动的缘故,方文山勃颈伤口处又流下不少血迹。
将他那整洁的官袍染得星星点点,一片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