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浮龙湖,再闻少陵公
临水郡南,有着一郡,为曹州郡,郡中不富,所以不为人说道。
而在曹州郡东侧,与豫州搭界之地,名曰善父县,乃是以人名为地名的代表。
善父县内无有山丘高地,一片平原,乃是名副其实的粮仓之地,正值四月,往年之时,麦田郁郁葱葱,青稞遍地,而到了今时,虽有麦苗青葱,可能看到那些麦苗都有些发黄迹象。
地面隐隐有些干裂之景,却是自初春之后,便滴雨未下之景。
大部分农人不以为意,只有些耕种了田地几十年的老农坐在村头,有些忧虑之感。
而就在这时,两道身影由远及近,来到村头。
来人一老一青,身穿麻衣,老者拄着路边的枯枝制成的木杖,青年脸色有些黝黑,身材壮硕,不苟言笑的憨厚样子。
村人们好奇的打量着进入村子的两人,玩闹的孩童们也停下了打闹,好奇的在远处看着,却不敢接近。
“敢问,这里可是王家村落?”
村头大树下坐着的老农将旱烟长杆子拿开,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老少爷孙。
稍许打量了一番,便知晓这两人不是富家出身,便未曾起身,敲了敲旱烟杆子,砸出已经没有几分好烟丝的烟叶,咳嗽了两声道:“老哥哪里来的?俺们这就是王家村,不过王家村多的是哩,你要寻哪个?”
麻衣老者笑了笑道:“是浮龙湖畔的王家村?”
老农无奈笑着,朝着远处指了指:“啥浮龙湖唉,早百年都平了地了,你要找个年轻后生都不知道这个名字了,巧了,遇到俺了,不过也就是我俺这个王了,恁老哥哪里来的?来找哪门的人啊。”
老农咧嘴笑着,一口的大土话,木杖老者身后的年轻听着一愣一愣的。
麻衣老者笑着道:“那就没错了,早年间我们家便是从此地走出的,家中长者经常说,要来寻祖宗,老了老了,便来瞧一瞧,寻个根源,免得走不动了,想找就晚了。”
“啥?还是同宗?”老农惊讶。
麻衣老者摇头:“不姓王了,改姓了,日月明,所以愧对祖宗啊,一直不敢来。”
“嗨,那怕啥,都出去多少年了?想着回来不就成了,走走走,随俺们回家,俺叫村长拿着族谱过来,咱们兴许还能论个兄弟亲戚呢。”
木杖老者笑了笑,随后爷孙两人随着老农进了村子之内。
不多时后,有同宗人来认亲的消息不胫而走,甚至于那外人还给了五两银钱,让买点肉食回来庆祝一下。
可知晓,五两银子都足以买上一亩田地了。
村子里面热热闹闹,干着农活的也不干活了,孩童们也不乱跑了,都回到了村子的祠堂。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那木杖老者与王家老一辈的聊天之时,他身后的那年轻的黝黑汉子却悄然消失不见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后,才又从村子外面走了进来。
木杖老者见人回来了,适时地表现出几分疲惫之感,村长立马叫人安排住处,让人先行休息。
只是不到半个时辰,爷孙两人便重新走出了村子。
“爷爷,我们不管使者大人交待的任务了吗?”
黝黑青年问道。
木杖老者淡然道:“使者不会管我们六家准备的工作,只在意结果,只要到时候我们明家露个面就成了,至于现在在不在临水,无伤大雅。”
他还有句话没有说。
使者大人是要求他们明家要时刻关注着那个陆家宅子。
毕竟在监视这一块,无论是阴家的鬼,张家的兽,亦或者是马家的尸,都统统比不过他们明家的人!
连天机因果都能遮掩,除了那位神秘的会主之外,使者大人哪怕是心中有气又能如何?
憋着!
“爷爷,我们不是找狂家之人的源头血脉吗?为何来找王家?”
黝黑青年点点头后,又开口问道。
木杖老者幽幽道:“谁告诉你,狂家的人,以前就是姓狂的?狂者,反犬王也,狂家的血脉,不过是体内血脉的躁动罢了。”
黝黑青年道:“所以狂家是这一支的王家分支?”
木杖老者点点头:“狂家的血脉的源头,便是在此地,也是在浮龙湖内。这也是我们来此地的目的。”
黝黑青年惊讶:“难道狂家的血脉分支,当真是龙?”
狂家人只要一激活血脉,身上就会有鳞甲出现,甚至于有的血脉浓厚的,还会长出尾巴,手掌也会变成爪子类型。
只不过狂家人对自家血脉的秘密藏的很严实,从来都不会说自己血脉的源头到底是什么,只凭借着一些身体特征,其实并不好猜。
苍莽山中对于狂家人血脉的猜测一直都有,而其中最为离谱的,自然也就是说狂家人体内有龙血。
“龙?凭他们狂家的血脉,配吗?”
木杖老者不屑,但话音一转,又道:“浮龙湖里确实有龙,不过,那都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狂家的先祖应该是得了一些有着龙血传承的一些妖物的血罢了,只是走错了路子,炼差了道,所以才成了那个样子。”
黝黑青年惊讶,真的有龙?
木杖老者却并没有继续解释,而是来到了被称之为浮龙湖的地方。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荒地了,杂草丛生。
这片地界看起来很凹,所以并没有人在这里种东西,毕竟一下雨就必然会存水的地方,种上东西也活不了。
哪怕是现在,周围地界都干旱,这里面还有些水洼存在,通过周围的脚印可以看出来,有些人也会来到这里。
木杖老者从怀中拿出来了一块晶莹的血色石块般的东西,随后便开始在这片洼地上开始寻找起来。
直到血色石块隐约有些发亮才停了下来,心头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幸好找到了,若不然就要白白跑一趟了。”
不过血色石块上的亮光不大,就证明虽然他找对了地方,可是真正的位置,却还要在地下不知道多深的区域呢。
“就这里了,准备好挖……”
木杖老者话还没有说完。黝黑青年便已经准备上手挖了。
木杖老者嘴角一抽,自家的血脉,怎么生出来了个这么个玩意?
他摆手道:“你用手要挖到什么时候去。去,找人来挖。”
黝黑青年一想也是,就准备离开。
“换个身份,现在这个身份不行。”木杖老者又说了一句。
黝黑青年点点头,手掌在脸上一抹,又换上了一身绸缎衣裳,瞬间便从黝黑的憨厚样子,变成了皮肤白净的翩翩贵公子。
“这才舒服。”
青年拿着把扇子笑着道。
木杖老者也点点头,不错,还算是有些脑子,知道变成个富家公子哥的模样,就连天机因果,也篡夺了过来。
这变化之术,也算是登堂入室了,没有丢自家人的血脉的脸。
一想到自家人的血脉,木杖老者又不禁叹了一口气:“这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兴也血脉,灾也血脉啊。
……
……
“这就是你说的狂家人?”
张柴看着地上的两道好似干尸般的身影,讥笑的看着一旁的马温之父马帛。
后者却没有表情变动,对着一旁的陆云道:“上仙,这就是狂家族长狂战与其子狂虎的尸体。”
陆云道:“有何证据?”
他们来到这里,马帛便找到了这处小院子。
只不过,院子里面没有生人了,只有这两具干尸。
马帛道:“上仙,我们马家对肉身的气息不会感应错误的,他们家族的血脉都有着一股气息存在,老奴不会认错。”
这不算是什么证据,所以一旁的张柴继续嘲讽:“你说是就是了?若不是又待如何?”
陆云看了一眼张柴。
后者好似被一盆凉水泼了一身一样,激动的心瞬间冷却了下去,低头致歉:“小老儿多话了。”
随后便闭口不言了。
陆云再次看向马帛,没有说话。
马帛知道,张柴虽然话多,可却也将陆云想要说的话说了出来。
他立马解释道:“狂家人若是被激怒,身上的血脉必然会被激发,周围的环境不会像是现在一样,一点损伤都没有,故而,杀死他们,并且抽干了他们体内血液的,必然是与他们相识的人,如此才会让狂家父子二人没有一点反抗,便被偷袭杀死,只不过,杀死他们的人做事还是不够谨慎,尸体乃是我马家的专属手段,老奴可以将他们炼制成尸,他们自会遵循本能,去寻找他们的血液去处。而能让狂家人丝毫没有防备的被杀,哪怕是会内使者也做不到,除非是号称在变化之道上毫无破绽的明家人。”
明家人,擅变化,若是变化成狂家人的自己人,绝对能够将狂家这种肌肉长满了脑袋的人给轻而易举的杀死。
而明家若是杀死了狂家人,必然不会继续在原定的地方待着了。
陆云早就安排了纸人傀儡去了马帛与张柴两人口中的明家人所待着的地方,结果显而易见,那边确实没有人在了。
所以陆云没有废话,直入正题:“多长时间能做好。”
若是时间太长的话,那还不跟不等的好。
马帛道:“不在乎尸体质量的话,小半个时辰足以。”
小半个时辰,还是没有丝毫问题的,当然了,付出的代价有些大就是了。
陆云点点头。
马帛见状,立刻开始动手,他知道自己爷孙两个的性命,都在陆云手中握着,若是没有价值的话,是绝对活不下去的。
所以他必须要表现出自己的价值。
炼制僵尸,自然不会那么简单,小半个时辰怎么可能会炼成?
不过,马帛也没有想过将其炼成,只是顶个用处就可以了,他拿来了一个海碗,直接割开了自己手腕处的大动脉,喷涌的血液瞬间瞬间流出。
再到脸色苍白,有些摇摇欲坠的时候,才点了止血穴位。
“爷爷。”马绍连忙上前搀扶。
“按照爷爷教给你的,在他们身上画炼尸纹。”
马帛脑袋晕乎乎的说道。
马绍连忙点头,小心翼翼的接过海碗,随后便以指为笔,沾染海碗中马帛的血液,开始在狂家人的尸体上绘制炼尸纹。
马帛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为陆云介绍道:“普通人的身体,都是九成为阳,一成为阴,阴家人血脉特殊,为九成为阴,一成为阳,近乎为鬼。而我马家之人又有不同,是五成为阳,五成为阴,贴合生死各半的特征,死尸能化僵,便是因为一口怨气不消,如此才让其留存于世,生死各半,不入阴阳,故而我马家之人的血脉便有了炼尸之效,以血画符,可强行炼尸成僵。”
陆云点头,阴家人的血脉有异常,而且还都是死尸里面爬出来,也就是说每一个阴家人,都是死尸的遗腹子,本身便是不祥,故而阴家人的肉身,与正常人的肉身的阳气含量正好翻了一个个。
而马家人的血脉就不同了,马家人的生产都是属于正常生产的,而这样生产下来的结果却是阴阳之气的含量都是属于五五平分的,这种异常简直比阴家人的异常还要大。
而在陆云看来,马家人其实不正常的地方还有很多,只是这些异常连马家人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
不过,马帛马绍爷孙两个就在他手里面,日后有空闲研究一下就成了。
“说说狂家,明家。”
陆云说了一句,这个马帛好似知道的事情很多一样,至少比之张柴这种只盯着自家一亩三分地的人知道的信息多了不知道多少。
马帛没有迟疑,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了陆云奴才的角色了,直接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一股脑的全部都说了出来。
比如说有关于狂家血脉的猜测等,每一个猜测,他都说的十分详细,而且也都有理有据。
相比较于狂家而言,对于明家,他知晓的就少了很多。
“明家人不神秘,也没有表现出多少特殊血脉的地方,哪怕是在苍莽山中,也都是如此。他们可以变化,可是却无人知晓他们是如何变的。”
马帛说道。
张柴忍不住了,在一旁插嘴:“还能如何变?人皮面具,画皮之术,这些不都是手段?”
马帛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人皮面具,换脸不换身,身上气机无法遮掩,画皮之术,多位妖魔邪道之法门,不过,明家比之这些手段更高一筹,老奴觉着明家人的血脉应该有着变身能力的妖兽血脉……不,准确的说,是神兽血脉还差不多。”
张柴有些红温,他只知道明家人的变身能力,也有一点猜测,可是其他的却不知道了。
与马帛相比较起来,他的那点可悲的讯息,就好似豆腐里面的渣滓一样,不值一提。
他心中有些恐慌,马帛比他知道的更多,那岂不是代表着自己的作用就小了?
马帛继续说道:“老奴祖上曾偷偷去过马家人的祖坟里面借用尸体,结果发现,马家人死后,尸体都不似正常人形,而且,也无法将明家人的尸体炼制成僵尸,不过,有了那一次之后,明家人也学聪明了,现在的明家祖坟里面都是假尸。”
张柴:???
“你们马家还去偷尸!”
他声音惊怒。
偷尸啊!
谁知道他们张家的先祖,有没有被炼成过尸体!
马帛瞅了一眼他,淡淡说道:“我们马家没有偷过尸体,只是借用一二,事后会还回去。而且,你们张家的血脉,就是普通的妖兽血脉,没有多少价值。”
张柴彻底怒了:“马死尸!你找死!”
马帛这话,已经说明了他们张家先祖的尸体确实被盗取过了!
谁也忍受不了自家先祖的尸身被盗!
尤其是还说自家的血脉垃圾,没有价值!
哪怕是陆云都有些惊讶于马帛的不要脸了。
怪不得马家人知道的事情那么多,而且还混的不错的样子,不要脸的人先享受人生,果然诚不欺我!
他一抬手,张柴剩下的话立马吞进了肚子里面,但是好似冒着火的双眸还是死死的盯着马帛,好似下一刻就要将其生吞活剥了一般。
马帛却好似事不关己一样,丝毫不在意。
他现在的生死只在陆云的一念之间,再说了,张柴这个老家伙没有了妖兽,还想和自己斗?
痴人说梦!
他恭敬且冷静的对着陆云道:“上仙,还有一件事情您应该感兴趣。”
陆云道:“说来听听。”
马帛道:“老奴的父亲曾与明家的上一代族长明河乃是好友,老奴父亲曾说,明河年轻时候曾出去过一段时间,而外界相传的少陵公,便很有可能是其在外行走的身份,能在朝堂上担任官职,这代表着明家的血脉,必然有异,很有可能不怕人道气运的侵蚀,所以老奴才猜测,明家的血脉应该不普通,应该是神兽血脉。”
陆云挑眉:“少陵公……明川?”
茅山许旬许真人前段时间曾被白莲教设下陷阱,差点坑死在闽州开庆府的少陵镇内,而那个少陵镇,便是传说中少陵公的家乡!
“是的,就是大魏太祖皇帝手下第一谋臣,明川,明少陵。”
马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