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见故人,询心意
白雉精神色一怔,连忙躬身,下意识地便要推辞:“陆真人言重了,老身不过是略尽绵力,当不得如此厚……”
陆云却未等她说完,便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打断道:“莫要推辞。你既称贫道一声‘真人’,又为护持贫道师弟夫妇二人耽误了自身修行时光,贫道又怎可视而不见,让你白白耗费光阴?修行之路,资源亦不可缺。”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白雉精,“放心吧,这点资源,贫道还是能够出得起的。”
这番话他说得十分淡然,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却自有一股源于实力与底气的从容气度(。
白雉精闻言,心中震动。
它活了数百年,深知修行资源获取之难,尤其是在这真腊之地。陆云此话,并非空口许诺,而是实实在在的关照。
它微微低头,思量片刻。
推辞吗?
对方已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便是矫情,也拂了这位神通广大的陆真人的面子。
接受吗?
这确是对它修行有益之事,也能让它与这位陆真人、以及苏六七夫妇的关系更为紧密。
最终,它抬起头,眼中那份羡慕化为了诚挚的感激,对着陆云深深一礼:“既如此……老身便厚颜愧领了。多谢真人厚赐。”
陆云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此番安排,既酬谢了白雉精的护持之功,也安了苏六七夫妇在此长居之心,更显他处事之周全与对身边之人的照拂。
洞府小院之中,气氛愈发融洽。
另一边,陆云的本体通过傀儡化身与自身心念感应,也已得知了苏六七夫妇有孕、白雉精尽心护持等详细情况。
在为师弟感到由衷高兴之余,他也开始着手为这远在南方的一家挑选合适的礼物。
他首先准备的,便是经过自身法力特殊淬炼、剔除了大部分异种属性的魔法晶石。
这些晶石灵气精纯充沛,无论是用于修行、布阵还是孕养洞府,都是上佳之选。
此外,他还从自己的库藏及近期所得中,挑选出一些温和、能够潜移默化滋养胎儿本源、改造先天体质的珍稀灵物。
这些东西,莫说是普通人,即便是寻常低阶修行者,别说使用了,连认识都不可能认识,更不知其用法与禁忌。
惟有像陆云这般见识广博、法力高深且精通炼丹、布阵之道的修行者,才能妥善利用,发挥其最大功效。
这就好比当初兄长陆风有孩子的时候,陆云虽也关心,但并没有动用这类需要特殊手法才能使用、甚至可能因不当使用而产生风险的灵物。
因为陆风与其妻子都是纯粹的普通人,不通修行之法,陆云哪怕给了他们这些灵物,他们也不知道如何使用,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或浪费。
因此,当初他主要是给与一些温和的、适合普通人服用的丹药用于养胎安神,这与如今准备交给苏六七、白莲圣女这对修行者夫妇的东西,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和层次。
陆云此次拿出的资源数量颇为可观,除了给未出生孩子的,还有大量供苏六七夫妇自身修行所用的。
这既是对他们未来生活的关照,也是给他们留下些底气,让他们在真腊这相对偏僻之地,未来一二十年内,都不用再为基本的修行资源发愁。
连护持有功的白雉精也沾了光,陆云特意为其准备了一篇适合妖族修行、能梳理血脉、巩固根基的妖族修行功法,以及一瓶能助其增长修为、淬炼妖体的丹药。
当陆云将这些资源一一交付,并说明了用途禁忌后,苏六七、白莲圣女与白雉精三人自是感激不尽,连连道谢。
随后,陆云面色转为郑重,说出了自己即将闭关的事情。
他坦言此次闭关关乎大道,耗时可能颇长,恐怕不能参加孩子的生辰宴了,届时只能遥寄祝福。
苏六七闻言,神色肃然,表示完全理解:“师兄大道为重,闭关乃是正事。孩儿的琐事,不敢劳烦师兄挂怀。有师兄今日所赐,已是孩儿天大的福分。”
将南方诸事安排妥当后,陆云的本体又悄然去了一趟京城。
他虽不常现身,可这些年来也从未忘记给母亲赵春雅、兄长陆风以及两个侄子侄女定期送去一些温和滋补、延年益寿的丹药和资源。
母亲赵春雅在精心调理和安逸生活下,好似越活越年轻了,对于如今儿孙绕膝、富贵安稳的日子看起来很是满意。
只是,母子闲话家常时,她话里话外,总在暗戳戳地提醒陆云:“云哥啊,你看你大哥孩子都两个了,你这……赶紧结婚生子吧!你都快三十岁的人了……”
陆云闻言,唯有无奈苦笑。
他修行有成,驻颜有术,现在的模样其实连二十岁的样子都没有,依旧是青年模样。
但在母亲眼中,年龄却是按世俗算的。
兄长陆风则愈发显得老成持重,官威日隆。
如今他已官至户部尚书,堪称朝中绝顶的大员,权势煊赫,已经有了入阁之姿。
他如今儿女双全,而嫂嫂此刻又怀孕了。
陆云以神识微微感应,便知又是一个男孩。
他真心为兄长感到高兴,陆家振兴、开枝散叶的希望,必然要落在兄长这一支的头上了。
而后,陆风寻了个机会,神神秘秘地拉着陆云到书房单独聊天。
他屏退左右,压低声音,神色间带着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问道:“云弟,你……你十年前给我的那本儒门经典《子论浩然》,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为何我研读多年,近来心中常有一股暖流激荡,提笔写字时,竟隐隐有光华流转?”
陆云看着兄长那既疑惑又隐隐兴奋的神情,不由笑了起来。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他缓声道:“大哥不必惊讶。此乃真正的儒道传承。”
他语气笃定,道:“儒道,从来就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之道。胸藏锦绣,腹有诗书,养得一口浩然正气,便可言出法随,诸邪退避。你所感所知,正是儒门修行之路的开端。”
他顿了顿,看着陆风惊讶的表情,继续道:“像是那传承千年、屹立不倒的四大世家,他们之所以能长盛不衰,除却凡俗权势,暗中皆因此道传承,或是有着类似的底蕴。他们之中,不乏真正的儒道修行者。而现在,”
陆云目光温和而肯定地看着陆风,“兄长你,也是此道中人了。”
陆风脸上带着思索与一丝凝重,缓缓点头。
他已是儒道入门,修出了那一缕难以言喻的“气”,这自然是一件好事。
儒道之路,虽不能像仙道那般追求长生久视,却能有些延年益寿、强健体魄的效果。
最主要的是,那浩然正气,乃是世间极为特殊的一种力量,天然对妖鬼邪祟有着镇压与克制之效。
无论妖魔鬼怪,大多都要避着真正养出浩然气的儒门之人走。
像那传承千年的四大世家之一的王家,便已经开始暗中收录、甚至驱使儒鬼,归于己用。
陆家日后能否成为与之并列的第五大世家,陆云不知道,这取决于太多因素,并非单靠一人之力可成。
不过,他郑重地对陆风说道:“兄长,此力源自心性正气,用之正则益,用之邪则损。望你善待这份力量,持心守正,莫负了这浩然之名。”
陆风闻言,神色转为严肃,他本就是方正持重之人,深知其中利害。
这种超凡能力,用好了,可护国为民,若是用不好,那必会损民害国的。
他沉声道:“为兄明白。读书修身,所求本是为明理治国,而非争强斗胜、图谋私利。这‘气’既源于圣贤经典与心中正道,自当用以护持正气,而非作为进身或倾轧之阶。云弟放心,为兄知晓轻重。”
陆云见兄长神色肃然,语气诚恳,知他确是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言此事。
随后,陆云又悄然去见了陆罡一趟。
如今的陆罡,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陆家护院,而是官居禁军统领,手握重兵的大将军。
他身形依旧雄壮,面容更加粗犷刚毅,带着沙场磨砺出的威严。
然而,在修行上,他的修为已然到达了先天极限,已是先天十二重天了。
以他身负板骨的天赋,本不止于此,但若没有特殊的机遇和足够的资源,他或许就只能止步于这个境界了。
再往上一步的武道宗师境界,在这个灵气匮乏的末法时代,突破难度极大。
正如当初的张君圣一样,若不是机缘巧合发现了一处灵气未曾消散的灵地用于突破,也未必能有他后来“武道神话”的佳话流传。
在陆罡的府邸静室中,陆云看着他,直接问道:“陆罡,如今你位极人臣,手握权柄。贫道问你,你可还想在武道上,继续更进一步?”
陆罡几乎是不假思索,本能地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属于武者的炽热:“想!道长,罡……从未有一日忘怀武道至高之境!”
陆云对他的回答毫不意外,继续问道,语气平缓却带着深意:“那……若是为了这‘更进一步’,需要你抛下现在的一切呢?抛下这禁军统领的赫赫权位,抛下你大将军的煊赫声势,抛下这京城里的繁华与享乐,重新回归到清苦、专注甚至可能充满风险的修行路上,你……是否愿意?”
陆罡闻言,脸上的急切之色瞬间僵住,迟疑了。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回答。
这些年位极人臣,享受着权势带来的尊荣与便利,早已习惯了前呼后拥、一言九鼎的生活。
虽然内心对武道的渴望从未熄灭,但那股曾经纯粹的、为了武道可以不顾一切的“武痴”性子,似乎确实被这世俗的荣华与安逸侵蚀、软化了些许。
入奢容易,入俭难。
这个道理,此刻在他心中无比清晰地浮现。
陆云将他的迟疑尽收眼底,没有催促,也没有失望,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了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给陆罡施加压力,或是苦口婆心地劝说什么。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平静地说道:“你且……自己好好想想吧。”
话音落下,也不等陆罡回应,便转身,步履轻缓却坚定地朝门外走去。
陆罡还沉浸在内心的挣扎与权衡中,一时竟未能反应过来。
待他猛地回过神来,想起身追出去再问个清楚或表个决心时,却发现静室内已是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陆云的身影?
他急忙冲出房门,庭院、走廊皆不见踪迹,仿佛陆云从未出现过一般。
陆罡站在空旷的庭院中,晚风吹过,他只感觉心中空落落的,仿佛错过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一种莫名的失落与惶恐悄然蔓延开来。
他望着陆云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陆云自是能给陆罡提供突破所用的能量的。
只不过,陆罡的心已经变了,陆云也不强求。
他既然选择了安逸荣华的日子了,那日后的一切,自然也需要他自己去打拼才是。
陆云在京城的繁华大道上缓缓走过。
京城不愧为大魏帝都,人口繁密,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擦肩接踵,喧嚣声、叫卖声、车轮滚动声交织成一片嘈杂却充满生机的市井交响。
他身着道袍,步履从容,然而奇怪的是,他所过之处,前方拥挤的人流便会下意识地、不约而同地分开一条通道,仿佛有无形的手轻轻拨开了人群。
更奇异的是,这明显不合常理的场景,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察觉和惊异,无论是分道之人,还是两侧的行人,都神态自若,仿佛这一切本就应当如此。
陆云的存在与行走,完美地融入了这片繁华,却又超然其外,未在凡俗心智中留下任何突兀的波澜。
他一路闲庭信步,最终来到了巍峨庄严的皇宫门口。
高大的朱红宫墙,肃穆的侍卫,无一不彰显着皇权的至高无上。
陆云驻足片刻,目光平静地扫过宫门,却没有进入的打算。
对他而言,有些人,有些事,即便不去亲眼目睹、亲口询问,以其如今的境界和推演之能,也知道必然已经改变了极多。
而后又没有多久,又路过了已经改名为玄明道场的三清道场,往日花团锦簇的玄明道场,到底是没落了。
门口车马零散,里面道人也没有几个。
陆云踏步迈入其中,来到了三清主殿,为道祖上了香,又来到了祖师殿,为玄明天师上了香火后,才转身离去。
没有惊动这里的任何一名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