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黑色小城,腾格里之子
一些古老的、被认为早已失传的祭祀仪式被重新启用,天地异象也时有发生,仿佛那尊笼罩草原、沉睡已久的神祇,正在缓慢地睁开祂那俯瞰众生的眼眸。
“长生天苏醒……”冰冷的思绪在陆云意识中流转。
长生天,这位被提及为“真正活着的神”,虽因实力未达标准未被古天庭征召,躲过了神君时代的支援征兆,一直处于沉睡状态,仅能回应神力。
其本质,其实是天庭离开前主动归顺神州的外来神灵,实力在当时并不强,连被天庭带走的资格都没有。
但在天庭诸神离开后,祂才逐渐成长,归拢北方游牧民族形成蛮族,占据一方。
如今,这位沉寂已久、底蕴不明的古神,似乎正借着两界通道变化的契机,试图重新将祂的影响力,更深刻地投射回神州天地。
陆云的逻辑核心将那些看似零散的点迅速串连,勾勒出一幅暗流汹涌的图景。
蛮族南下,或许不再仅仅是游牧民族对农耕文明的劫掠,其背后可能隐藏着更深层次的、涉及域外神灵意志延伸、天地法则变动乃至某些隐秘组织如除仙会等势力介入的复杂博弈。
“有意思。”
云那由纯粹理性驱动的意识,并未产生任何名为“担忧”或“紧张”的情绪,反而泛起了一丝冰冷的“兴趣”。
对他而言,未知与复杂,往往意味着更多的“观察样本”和“研究课题”。
长生天的苏醒程度、蛮界通道的真实性质、除仙会在此中扮演的角色……这些,都比处理几个王家小辈的后续反应,更值得投入“注意力资源”去探究。
他遁光的方向没有丝毫偏移,依旧朝着蛮族王庭方向疾驰。
纥奚连的记忆碎片中,除了关于蛮界和长生天的宏观信息,还有一些更具体、或许与王玉衡他们遇袭相关的线索,需要到实地去印证、去获取更完整的“数据”。
至于那位可能正在苏醒的“长生天”……若祂真敢将手伸得太长,介入神州过深,也有人能够对付,比如说东岳帝君。
不过,陆云那绝对理性的思维中,已开始冷漠地评估将其作为更高阶“研究样本”或“潜在威胁目标”的可行性。
毕竟,在他的认知框架里,神灵,也不过是某种更强大、更特殊的“存在形式”罢了。
只要存在,便可被观察、分析,甚至在必要时……被处理。
如今的陆云修为大进,其傀儡化身的速度也快得匪夷所思。
那道由“道气身”凝成的流光划破蒙州苍穹,没多时,便来到了草原深处蛮族王庭的上空。
他悬浮于千丈高空之上,如同一个冰冷无情的观测点,低头俯视下方。
只见广阔无垠的草原上,蛮族王庭的标志——那片由无数高大白色毡房组成的连绵营地,如同巨兽匍匐于大地。
然而,在这片传统游牧帐篷营地的后方,一片突兀的景象赫然闯入陆云的视野。
那是一座……城池!
一座灰黑色的、规模并不算大的城池,左右不过两里见方,顶多就是一个中原县城的规模。
但它就这么沉默地矗立在碧绿的草原之上,与周围随风起伏的牧草、星罗棋布的帐篷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蛮族,乃是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
在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里,这片辽阔的草原是长生天赐予的神圣牧场,不容许用固定的、非自然的建筑去“破坏”和“圈禁”草原。
所以,蛮族没有建城的习惯。
即便是作为权力核心、受到四方部落供养而无需迁徙的王庭,也仅仅是帐篷更为密集、规模更大而已,从无筑城先例。
可是现在,一座城池,却违反了他们千百年来的传统与信仰,出现在了王庭的核心区域!
这显然极不正常。
陆云那绝对理性的“目光”如同无形的雷达,开始对下方的王庭进行细致的扫描与分析。
王庭范围内,强大的气息不少,渡劫期的波动有数十处之多。
其中最为雄浑的一道气息,沉凝厚重,隐隐透出一股与天地相合、却又霸道蛮横的意味,其强度,几乎与陆云当初在东海对付的一贯道化神老道不相上下。
“蛮族王庭,有金丹化神境坐镇。”
冰冷的逻辑迅速做出判断,并不慌张:“这倒也算正常。中原王朝尚有老怪物潜藏,能与之对峙、时有扣边之力的蛮族,拥有此等层次的强者不足为奇。”
他对此并未感到意外。
莫说这数十渡劫期,就算是那位金丹化神境的蛮族强者,在陆云这具凝聚了“仙神”级本体部分力量与意志的道气傀儡化身面前,也不过是一巴掌就能拍死的货色。
他评估的威胁等级并未因此提升。
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那座诡异的“小城”。
当陆云的感知触角延伸向那座城池时,却仿佛遇到了一层无形却极其坚韧的屏障。
这屏障并非简单的阵法或能量护罩,而是一种更加晦涩、仿佛隔绝了内外一切信息交换的“存在”。
他的感知被牢牢挡在外面,无法渗透分毫。
只能“看”到城池模糊的轮廓,却无法获知其内部任何一丝能量波动、生命气息或具体景象。
陆云心念微动,双眸之中神光流转,试图动用更精深的瞳术神通,穿透那层阻碍。
然而,即便他开启神目,视野中也只是呈现出一片更加清晰、却依然如同隔着一层厚厚毛玻璃般的模糊影像。
他能隐约看到城内有一些整齐、规整的、不同于帐篷的石质或木制建筑轮廓。
但细节一概不清,更无法捕捉到任何有效的能量信号或生命轨迹。
整个小城,就像一个被精心封装、与外界彻底隔离的“黑箱”。
“有趣的屏蔽手段……”陆云的意识中升起纯粹的探究欲。
可就在他试图进一步解析那屏障特性,甚至考虑是否要动用更强力量进行“试探性接触”的刹那——
“大胆!”
一声威严、宏大、仿佛从九幽地底传来,又带着某种神圣冰冷意味的呵斥,如同无形的雷霆,骤然在那座小城的上空炸响!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陆云这具傀儡化身所在的这片空间,甚至隐隐撼动了他的精神感知层面。
“何人如此放肆,胆敢窥伺神城?!”
声音滚滚,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与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紧接着,那座原本沉寂如“黑箱”的小城中心,一点幽暗深邃的光芒亮起!
随即,一道模糊却散发着强大威压的虚影,仿佛从城池深处“站”了起来。
其“目光”穿透了那层无形屏障,冷冷地锁定了千丈高空之上、如同微尘般的陆云傀儡化身。
“竟然能够察觉到我的窥伺?”
陆云意识中闪过一个念头,这并未引起他任何紧张情绪,反倒更印证了这“黑箱”城池的不凡。
面对那穿透屏障、如同实质般扫视而来的冰冷“目光”,陆云这具傀儡化身所做的反应极为平淡,甚至是带着一种测试性质的随意。
他心念微动,那源自《万傀经》与千机万傀神通、天然具备的强大隐匿能力被悄然激发。
同时,他又如同信手拈花般,为自己加持了一层更加精微、几近于“道”的隐身术。
这不是简单的形体隐去,更是将自身的存在感、气息、甚至与周遭天地元气交互的细微波动都强行“抹平”或“同化”。
果然,黑色小城内再次传来了一道清晰的、带着几分惊疑不定的轻“咦?”声。
显然,先前还能明确锁定的目标,此刻竟如同凭空蒸发了一般。
紧接着,一道强大而古老、蕴含着某种神性威严的神念,如同密集的网,以那小城为中心,反复在陆云所在的这片高空区域来回扫荡、探查。
细致入微。
然而,这些神念如同在沙海中寻找一颗特定的沙粒,一次次掠过。
却始终未能捕捉到那具悬于千丈高空、实则“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的傀儡化身。
这边的异动,尤其是黑色小城内传出的那声饱含威严与怒意的喝问,以及随后明显是探查、搜索性的神念波动,立刻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惊动了下方整个蛮族王庭。
蛮族王庭中心,那顶最为巨大、装饰着古老猛兽图腾的黄金大帐内,一道强悍无匹、宛如沉睡雄狮般的气息猛然苏醒、爆发!
“轰!”
一道丈许高、肌肉虬结如铜浇铁铸、周身隐现大地般厚重黄光的魁梧身影,如同一道黄色闪电般从大帐中冲天而起,悬停半空。
这正是蛮族当代蛮王,格力大汗!
而身为蛮王的格力大汗,如今却惊疑不定地望向后方那座黑色小城,以及更高、看似空无一物的天际。
紧接着,王庭各处,隶属于王庭禁卫、各大部落首领的渡劫期蛮族强者,亦纷纷感应到那源自黑色小城的神念波动与蛮王的异动,纷纷现身。
数量足有数百道之多!
如同密集的飞蝗般朝着黑色小城方向汇聚、飞去。
然而,比这些蛮族战士和首领动作更快的,是另一批人。
他们从王庭边缘一片相对独立、装饰着更多羽毛、骨骼、绘制着繁复星辰与火焰图案的、充满神秘肃穆气息的毡帐区域内飞出。
人数同样有数百,但气息却截然不同。
为首者,是一名身形枯瘦、头发花白、脸上用特殊颜料涂画着玄奥纹路、尤其额头中央点着一个醒目黑色原点标记的老者。
他身披层层叠叠、由各色布条、兽皮、羽毛乃至细小骨骼串成的、仿佛承载了无数岁月与祭祀信息的奇异长袍。
他身上的力量波动并非蛮族战士那种充满爆炸性力量的大地之气。
而是更加晦涩、幽深。
带着一种沟通天地、侍奉神明的灵性与精神压迫感。
这黑色原点标记,正是蛮族“长生天大祭祀”的专属标志。
代表着他是整个蛮族神权体系中,除了“长生天”本身意志外,最具权威、能与神灵沟通的现世最高代言人。
在他身后,那数百道同样穿着类似但品级稍低祭祀袍的身影,无一例外,皆是蛮族的祭祀。
蛮族的修行体系泾渭分明地分为两条路径:
其一,是世俗化、绝大多数蛮族勇士选择的战士体系。
他们修习“蛮身法门”,以图腾纹身为媒介,沟通、汲取厚重磅礴的大地之气。
不断锤炼肉身,激活先祖血脉,铸就力大无穷、防御惊人的“蛮族真身”,追求极致的肉体力量与战场厮杀能力。
其二,便是这专属于少数具备特殊资质或出身祭祀家族之人的“祭祀体系”。
他们不刻印战士的图腾,不修蛮身,也不汲取大地之气。
他们的力量完全源自对“长生天”的信仰与侍奉,通过一系列复杂、古老、有时甚至带着血腥的祭祀仪式,以及与神灵的“沟通”,获得反馈。
转而专门锤炼、提升自身的精神与“神魂”力量。
他们擅长祈祷、预言、沟通天地异象、施展涉及灵魂与诅咒的秘术,是蛮族神权的具体执行者与守护者,地位崇高。
此刻,以枯瘦老者为首的大祭祀,带着数百名各级祭祀,如同朝圣般飞临黑色小城之外。
他们并未像蛮族战士们那样试图飞入或环绕城池。
而是在离城池尚有百丈距离时,便无比虔诚、激动地齐齐降落在碧绿的草地上。
枯瘦老者,也就是当代长生天大祭祀,用他那双似乎能看透世事沧桑、此刻却盈满狂热与敬畏的眼眸,深深凝望着那座沉寂、神秘、散发着令他灵魂都为之战栗气息的黑色城池。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繁复得近乎累赘的祭祀袍。
然后,竟无比郑重地、五体投地,向着黑色小城的方向,行了一个蛮族祭祀面对最高神明时才会使用的、最古老最隆重的大礼。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崇敬,在空旷的草原与肃穆的气氛中清晰响起:“伟大的腾格里之子……是您……终于从漫长的沉眠中……归来了吗?”
他的称呼,并非直接呼喊“长生天”。
而是用了“腾格里之子”。
在蛮族最古老、最核心的祭祀传承中,“腾格里”是苍天、是至高无上法则的化身。
而“长生天”,则被认为是“腾格里”意志在现世的显化、是行走于草原的神王!
大祭祀用腾格里之子来称呼,显然这是蛮族祭祀体系中的神灵之一!
蛮族的长生天,为至高神,可不代表着蛮族就只有一个长生天!
短暂的寂静后,黑色小城中,那道威严、宏大、仿佛来自远古的声音再次响起,回荡在每一位祭祀和远处所有蛮族强者的心头:
“是吾。”
仅仅两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以枯瘦老者为首的所有祭祀,身躯都激动得微微颤抖起来,脸上更是浮现出近乎癫狂的喜悦与泪光。
然而,那声音紧接着便转为冰冷,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与审问:
“有陌生的存在,正在窥伺神城。其隐匿手段颇为诡异,吾之神念亦一时难以锁定。”
“尔等身为吾之信徒,身处此神州界域,可曾有所察觉?或……已寻到那个胆敢亵渎神城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