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冲之悟道,杨艾之愁
而作为庞大战争机器基底的部份,损耗更为巨大。
比如说随同征战、负责后勤与协防、清理低阶妖物的普通道童、杂役、外围护法,伤亡累计就超过千余人!
二那些响应宗门号召、由朝廷与地方配合征调,深入陌生界域作战的普通军士,更是付出了上万条生命的惨烈代价,血染异土。
即便是与三清道院共同行动的附属势力,如崂山金山宗等,也在征战中折损了不少好手与门人,他们同样为这场胜利贡献了力量与鲜血。
所有这些牺牲、挣扎、前赴后继,才最终换来了杨艾口中那句“小妖界消失,更名为至道界”的宣告。
这胜利的号角,是由无数勇气、忠诚与生命共同铸就的。
广场上的欢呼与泪水,正是对这漫长而残酷征程最真实、最深刻的注脚。
杨艾静静地站在高台上,望着下方悲喜交织的人群,他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微动,深邃的眼眸中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水光。
身为劳山掌院,他身上的压力自然勿用多说。
他每一次做决定的时候,都代表着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或许会从他手中的笔墨下消散。
这劳山上的弟子们,他每一个都认识,而每一个也都认识他。
他不想让他们死去,可每一次又不得不下大命令。
因为劳山与小妖界是没有和平的可能的。
他没有立刻制止这情绪的宣泄,而是给予了短暂的时间,让所有人去消化、去释放。这胜利,属于浴血奋战的每一个人。
“这下,你可以睡一个好觉了。”身旁的穆冲之微笑着说道。
穆冲之,就是杨艾身旁的年轻道人。
是的,与杨艾比较起来,穆冲之十分的年轻,这是因为在十八年前,穆冲之入道了!
而且一入道,阴神便直接壮大到了阴神九寸的层次,连身体都被洗经伐髓了一次。
这种入道,已经不是简单的入道了,而是称之为悟道才更为准确。
经过十八年修行,再加上从各方世界内得到的道气石,穆冲之也顺利突破到了渡劫期,还将肉身迈入到了武道宗师的层次。
这是到达了当初太和山张君圣的境界了。
寿元可达五六个甲子,也是如此,虽然三十年过去,众人都已经显老了,可是穆冲之却还是一副年轻人的样子。
“呵呵,他哪里能睡的上一个好觉啊,小妖界的接收工作,还要忙上一段时间呢。”站在另外一旁的紫袍年轻人苏孤一笑道。
他也是年轻人的状态,重活一世之后的他,如今的修为与穆冲之简直一模一样。
都达到了能凝丹的档口了。
杨艾闻听苏孤一那带着戏谑与提醒的话语,心中那份因胜利与牺牲交织而产生的浓重伤感,倒也确实被冲淡了不少。
他花白的胡须微微扬起,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释然的笑容,看向苏孤一,语气半是认真半是调侃:“苏长老,经你这么一说,本院忽然觉着……这段时日因俗务缠身,修行多有疏漏,根基都有些不稳了。正欲寻个时机闭关潜修几日,以求突破。您是老成持重的前辈,又是宗门柱石,不如……就请苏长老勉为其难,帮忙代掌宗门内外事务一段时间,可好?”
“咳咳咳……!”
苏孤一闻言,好悬没被自己一口口水给呛住。
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脸上写满了敬谢不敏:“掌院!别介!千万别介!老夫方才也就是那么一说,开个玩笑罢了!”
“这偌大一个至真道,摊子铺得山海一般广阔,内外事务千头万绪,除了您这位‘大管家’,怕是把整个三清道院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第二个能真正玩得转、理得顺的人来了!”
他语速飞快,生怕说慢了就被杨艾“赖”上。
让他上阵杀敌、冲锋陷阵,哪怕是对上化神妖王,他的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谁怂谁孙子。
可要让他整日枯坐在这总务殿内,对着堆积如山的文书、听着没完没了的汇报、处理那些盘根错节的人情与利益……
嗯,虽然他自认也做得来,毕竟他也当过白莲教的舵主不是?
可那也太……太无趣、太熬人了!
这份‘清福’,他实在是消受不起:“您还是饶了我这把老骨头吧!”
看着苏孤一那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杨艾不由得苦笑摇头,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难得的属于他个人的向往:“苏长老,您这话说的……本院难道就天生喜欢这些琐碎不成?我也想如你这般,能卸下重担,四处云游一番,或是寻个清静地界,好好打磨自身道行啊。”
一旁的穆冲之见他二人这般,不由得莞尔。
他如今虽外貌年轻,气质却愈发沉稳通透,此刻眼中含着笑意,温声提议道:“杨师兄,其实此事有何难?想要脱身一阵,何必非抓着苏长老不放?谭海与无忧那两个孩子,你只要将手中部分紧要事务,暂且交由他们代为打理一段时日,不就成了?”
提及谭海与秦无忧,杨艾脸上却浮现出一丝迟疑:“他们两个……天赋心性皆是上上之选,这三十年来进步神速,修为早已远超同侪,处事也日渐沉稳。只是若要独当一面,总揽全局,怕还是有些稚嫩了些。这诺大的摊子,千斤重担,我担心他们骤然接下,会力有不逮,或是出了什么纰漏。”
“你啊,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放不下。”
穆冲之笑道:“你还当他们当小孩子啊,他们的能力已经很出众了啊。”
谭海与秦无忧虽然名义上还是“弟子”,但宗门上下谁人不知,他们二人是陆云真君亲自带回,并曾点名让白玉娇龙王亲自教导过的嫡传,地位超然。
如今两人皆已年过四旬,但因修行有成,驻颜有术,看上去仍是青年模样。
这“年轻”的外表,并不意味着他们真的缺乏历练与威望,只是在杨艾这位看着他们长大的掌院眼中,总不免还带着几分看待晚辈的呵护与不放心。
杨艾还是神色略有迟疑。
穆冲之见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感慨,道:“掌院啊,你啊……就是操心太多,总将他们当作需要时时看护的小孩子。你可还记得,当年你我二人,初掌道院事务时,是个什么年岁?又是个什么境况?”
他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三十载的时光:“那时候,咱们俩也不过是二十郎当岁的毛头小子,比现在的谭海、无忧还要年轻不少。可陆师兄呢?他就那么干脆利落地,将整个三清道院,连带着观里那点可怜的家底,一股脑儿全扔给了咱们俩。库房钥匙、账本、金银……师兄可是半点不曾过问,任由咱们两个‘嘴上没毛’的后生小子去折腾、去摸索,甚至去犯错。”
穆冲之的话,如同一声清磬,敲在了杨艾的心头。
他脸上的迟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恍然与追忆的微笑。
是啊,他如何能够忘记呢?
当年那间小小的三清道院,那几十号懵懂的道童与弟子,那库房内堆积的朝廷赏赐……一切仿佛就在昨日。
陆师兄对他们,何尝有过半分“不放心”?
那种近乎“放养”的信任与托付,固然让当时的他们倍感压力、手忙脚乱,却也是他们能迅速成长、独当一面的最大动力。
陆师兄敢放手,信任他们能在一片荒芜中开辟出道路来。
如今,道院已成参天大树,体系完备,人才济济,他杨艾,又为何要对谭海、秦无忧这等早已证明过自己的优秀后辈,抱有如此多的顾虑呢?
想到此处,杨艾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他飒然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卸下某种重负后的轻松与豁达。
“穆师弟所言极是。”
杨艾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坚定起来:“倒是我着相了,总想着要为他们遮风挡雨,却忘了雄鹰总要自己展翅,才能翱翔九天。谭海沉稳干练,有大将之风;无忧机敏果决,且深得民心。他们二人合力,足以应对一段时日的宗门常规事务。若有疑难或突发大事,不是还有你、苏长老,以及诸位核心长老在吗?”
“既然如此,那此事本院便让他两人跟着,先上手处理一番小妖界的事情,反正又白长老在小妖界坐镇,出了什么差错,也都能及时弥补。”
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是该适当放手,给年轻人更多的磨砺空间,也让自己这紧绷了数十年的心神,得以稍作喘息,回过头来,好好检视一下自身的道途了。
穆冲之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他方才说那么多,也是为了杨艾好。
杨艾这些年一直忙于三清道院与至真道的扩张,修行时间少之又少。
本来杨艾的修行天赋是虽然不说是极优秀的吧,可也算的上是超过常人的平均线了。
如今他已经修行几十年了,其他第一代弟子的修为都超过他了,他的修为却还是在阴神七寸上。
要是一直这么下去,怕是在过个二三十年,他们这些老兄弟就要送他轮回去了。
穆冲之自然不愿意看着这个老兄弟就这么轮回,自然也要多催促催促他,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放手,如此也好提升一下修为,增加一些寿元。
如今,广场之上的喧闹之声已经渐渐消弭。
杨艾也正了正思绪,片刻之后,他才缓缓抬起手。
随着他的动作,广场上的声浪彻底平息,但那股激昂与沉痛交织的气氛,依旧浓郁地弥漫在空气之中。
杨艾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语气转为务实与安排,清晰地传达道:“诸位同门,此战虽胜,然善后之务方兴。如今至真界虽大妖已除,但其内仍有部分妖族趁乱四散潜逃,藏匿于山林水泽之间,成为隐患。”
“宗门欲彻底掌控、开发此界,必先肃清顽敌,厘清环境。因此,需抽调一批修为扎实、应变机敏的弟子,组成清剿队伍,前往至真界追捕、清剿残余妖族。”
“此项任务,或遇零星抵抗,具备一定风险,却也是极好的实战历练。有意报名者,会后可前往苏孤一苏长老处登记,由苏长老负责筛选与带队事宜。”
他稍作停顿,又继续道:“清剿工作之后,便是大规模的开发与建设。诸如清理山林、平整土地、探查并初步开发矿产与灵草药圃、修筑基础道路与据点等等,此类后勤与建设工作,同样需要大量人手。”
“此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耐心细致,亦是对心性与毅力的考验。后期,宗门还计划组织部分凡俗民众移民,开辟新家园。此类基础与建设工作,有意参与者,可前往总务殿下属的执事堂报名统筹。”
杨艾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告诫:“无论是参与清剿,还是投身建设,尔等需量力而行,审慎评估自身修为与能力。至真界初定,环境陌生,难免仍存潜在危险,切不可因贪功冒进而致无谓损伤。”
他话音方落,广场中便有一名身材魁梧、背负宽刃长剑的青衣弟子越众而出,声如洪钟地高声道:“掌院放心!些许危险何足道哉?弟子等苦修多年,正愁没有合适的对手试剑!就怕那些残妖藏得太深,让弟子们寻之不着,空有长剑,却无妖可斩!”
此言一出,顿时引发众多弟子的共鸣。
许多年轻弟子,尤其是近十几年来成长起来未曾经历早期惨烈战事的后辈,更是群情激昂,纷纷高声附和:
“正是!早年师兄师姐们在前线浴血,我等只能在后方苦练,早就憋着一股劲了!”
“如今收尾清剿,正是我等为宗门出力、检验所学之时!”
“请掌院与长老们务必给我等一个机会!”
看着下方一张张充满朝气、跃跃欲试而又不失锐气的年轻面孔,听着那此起彼伏、充满斗志的请战之声,杨艾那带着岁月风霜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欣慰而自豪的笑容。
他捋了捋花白的长须,朗声笑道:“好!好!我三清道院的弟子,就该有这般勇猛精进、不畏艰险的志气与豪情!宗门有尔等这般后继英才,何愁不昌盛繁荣,道统不绵延长存!”
他又勉励了众人几句,强调了团结协作、听从指挥的重要性,并再次提醒务必注意安全。
随后,他正式宣布散会。
话音刚落,广场上原本整齐肃立的弟子队列瞬间“活”了过来。
数百名弟子迅速分成两股鲜明的人流,如同两条踊跃奔腾的长龙,分别朝着苏孤一长老所在的区域以及总务殿执事堂的方向涌去
。人人脸上都带着急切与期待,步伐飞快,生怕落后一步。
尽管杨艾并未明确说明各项任务的具体名额,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无论是风险较高、机遇也大的前线清剿任务,还是较为平稳、却关乎长远的基础建设工作,名额必然是有限的,不可能满足所有人的愿望。
机会,是需要靠实力、资历以及一点速度去“抢”的。
一时间,报名点前人声鼎沸,气氛热烈而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