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照妖镜？
佛门？
苏孤一和那些土缕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甚至于纵观古今，但凡与佛门深度合作，尤其是这种涉及边境、资源、防卫等实务大事，最后能不出岔子、不惹出些是非或留下烂摊子的，反倒是少数！
这些佛门弟子比之儒门弟子都不堪，儒门之中至少还有些硬骨头，而且大部分儒门出身的，虽说都有些其他的毛病，可是大部分能冒出头的，那必然都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
哪怕是秦桧和珅之流，你可以说他贪，可你绝不能说他们菜！
可佛门不同，佛门只需要吃斋念佛就可以了，满脸的悲悯，动动嘴皮子就可以，许多所谓的佛门大师，你剥开他们的锦襕袈裟后，看到的都只会是腐朽血肉罢了。
苏孤一冷笑道：“他们心思太杂，既要香火鼎盛，又要清规戒律，既要普度众生，又往往暗藏机锋。遇事惯于打机锋、讲因果，实务上却未必真有那份滴水不漏的严谨与担当。”
“此番纵然主要责任在普法天地，但若佛门守军能再警惕三分、阵法联动再迅捷半分，或许就能在对方完全突破前发出更明确的预警，甚至多拖延片刻，让后续的应急封堵更为彻底，不至于让整队人马遁入绿森而无法拦截！”
苏孤一的话虽然带着明显的个人偏见与情绪，但其中指出的问题，却也并非全无道理。
殿内其他长老闻言，有的面露沉思，有的微微点头表示理解苏孤一的怨气，但也有人觉得苏孤一此言过于偏激，毕竟涉及两界通道防守，任何一方都难以保证万无一失。
杨艾见状，抬手虚按，示意苏孤一暂且平复情绪，同时将话题拉回更紧迫的实务层面：“苏长老所言，亦是一种警示。无论佛门责任几何，眼下最紧要的，是评估这队潜入绿森世界的普法天地人马，可能带来的威胁与变数，并尽快商定我三清道院乃至道门整体的应对之策。李掌教在信中提及，他已紧急联络龙虎山天师府，并建议召开道盟紧急会议，共商此事。我三清道院作为道盟创始成员与副盟主，必须拿出明确的态度与方案。”
他表明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什么，不想和佛门现在对上。
其他长老闻言也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眼下局势紧迫，确实不宜在追责问题上过多纠缠，耗费精力与口舌。
苏孤一虽然心中对佛门仍有成见与不满，却也并未出言反驳，只是微微哼了一声。
他活了这么长的岁月，自然分得清轻重缓急。
现在之所以不去追究佛门的失察之责，并不是因为对方无过，而是因为三清道院乃至整个道门联盟，目前尚不具备能够彻底无视佛门，甚至将其“内外皆平”的绝对实力。
在缺乏碾压性优势的情况下，若再一味纠缠于指责与扯皮，只会陷入无休止的口水战与内耗之中，平白延误应对真正危机的最佳时机，于大局有百害而无一利。
故而，眼下最理智的做法，便是暂且搁置争议，将精力集中在如何解决已经潜入绿森世界的普法天地队伍这一迫在眉睫的威胁上。
杨艾见众人达成共识，正欲继续就应对方案进行具体部署，安排人手、联络盟友、制定预案……
而正当杨艾继续开口，准备详细分派任务时，三清大殿厚重的殿门外，却忽然传来了一道平静且熟悉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声音：
“此事好处理。贫道走上一遭便可以了。”
殿内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掌院杨艾、核心长老穆冲之、苏孤一，以及谭海、秦无忧等年轻弟子。
这声音为何如此熟悉？
众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猛地将目光齐刷刷投向了紧闭的殿门方向。
下一刻，殿门并未被推开，但一道青衫身影却如同融入了光影，悄无声息地便毫无阻滞地穿过了那扇象征着宗门威严与隔绝的厚重木门，出现在了大殿之内。
来人面容年轻，气质沉静如渊，正是他们所熟悉的陆云真君的模样！
“真君！？”
苏孤一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然而，他脸上非但没有浮现出预料中的狂喜，反而迅速被一层极其浓重的警惕与惊怒所取代。
陆云真君已然闭关三十载，期间从未显露丝毫出关迹象，怎会如此突兀的如此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宗门议事核心之地？
这太反常了！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最合理的猜测涌上苏孤一心头。
定然是有擅长变化幻形、或精通夺舍寄生的妖魔邪祟、乃至某些心怀叵测的古老存在，不知以何种手段潜入了防守严密的劳山核心。
甚至胆大包天地幻化成真君模样，企图混淆视听、图谋不轨！
“何方妖孽！竟敢假扮真君模样，潜入我劳山圣地！找死！”
苏孤一须发皆张，怒喝一声，眼中寒光爆射。
他反应极快，几乎在呵斥的同时，右手已探入袖中，毫不犹豫地掏出了一面造型古朴、边缘铭刻着繁复破邪符文的青铜宝镜。
正是他涌来专门用以勘破幻象、照显真形的法宝，照妖镜！
“看我法宝！”
苏孤一毫不迟疑，将体内精纯法力疯狂注入镜中，朝着殿中突兀出现的“陆云”身影便是一照！
嗡！
镜面瞬间光华大放，一道清冷如月华、却蕴含强大破法去幻之力的光束激射而出，精准地笼罩在“陆云”周身，将其完全覆盖。
镜光流转，符文闪烁，显是要将那可能存在的伪装、幻术或附体邪灵彻底剥离、显形！
殿内众人，包括杨艾、穆冲之等，也都瞬间绷紧了心弦，下意识地做出了戒备姿态，目光死死盯着光束中的身影，等待变化。
然而……
预料中的妖魔显形、幻术崩解的景象并未出现。
被镜光笼罩的陆云身形纹丝未动，连衣角都未曾飘动一下。
他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容平静无波，甚至那双深邃的眼眸，还淡淡地转向了正手持宝镜，全力施为的苏孤一。
目光中既无被冒犯的怒意，也无任何情绪波动，反而有些欣慰。
不错，不错，这种警惕之心确实不错。
他又不是凡间皇帝，没有那么多道道，在陆云看来，对自己个人忠诚不忠诚的无所谓，只要对三清道院忠诚就可以了。
而另外一边，苏孤一心中格登一下，全力催动的镜光竟然毫无反应？
这不合常理！
照妖镜虽非通天灵宝，但也是他从小妖界的一个妖王手中所得，对破除幻化、映照本相有奇效，等闲妖魔或幻术绝难抵御。
也是如此，当初小妖界的妖王才会将其收藏起来。
有句话说的好，没有什么人能比你的敌人更能明白你的强大了。
能被妖王收藏的照妖镜，自然也是属于对妖王都有用的那一个档次的了！
他急忙垂目，看向自己手中的照妖镜镜面。
按照常理，若照的是幻化之物，镜中应显现其本来面目或扭曲妖影；若照的是本体真身，则镜中影像与真人无异。
只见古朴的青铜镜面上，清晰无误地映照出了一道身影——青衫磊落，面容沉静，气质超然……与眼前所见，一般无二！
正是陆云真君的模样，没有丝毫扭曲变幻的妖异之气！
“这……这怎么可能？”
苏孤一握着照妖镜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首次露出了明显的错愕与茫然，喃喃自语道，“照妖镜……可破万法，去千幻……镜中所显，即为真形……这……这难不成……”
他猛地抬头，再次看向殿中那平静站立的身影。
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却又无法否认证物显示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这……这难不成……真的是真君……归来了？！”
“咕噜！”
苏孤一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握着照妖镜的手微微发颤，那双锐利的眼眸中此刻也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混乱。
镜中身影纹丝不变，与他眼前所见别无二致，这几乎推翻了他先前的所有判断。
掌院杨艾见状，心中虽已有七八分猜测，但仍旧需要最确凿的凭证，他深吸一口气：“苏长老，结果如何？镜中所显，究竟是何光景？”
然而，未等苏孤一从极度的震惊中组织好语言回答，一直静立旁观的穆冲之却已猛地一步跨前。
他并未去看苏孤一手中的宝镜，那双原本因常年沉浸在研究中而显得平静甚至有些木然的眼眸，此刻却骤然爆发出灼热而确信的光芒，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殿中那道青衫身影之上。
没有质疑，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跨越三十年时光尘埃的笃定确认。
穆冲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坚定地响起在寂静的大殿中：
“师兄……您回来了。”
这声“师兄”，穿越了三十载春秋，承载着昔日少年对引领者的无限信赖，也包含着无数深夜研究遇到瓶颈时的无声期盼。
他不是在询问，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陆云的目光转向穆冲之，那张沉静如水的面容上，终于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人”的波澜。
至于天魔们？
天魔们已经快疯了！
陆云实在是不当人，拿他们当情绪催化器使用。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陆云让他们老实干活，他们就得要老实干活！
他微微颔首，目光在穆冲之身上停留片刻：“嗯，回来了。三十载未见，光阴荏苒……冲之，你已然自主入道，筑就阴神根基了。很好。”
“师兄……”
穆冲之听到这声肯定，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通红，积蓄了数十年的压力、迷茫、孤独求索，以及此刻重逢的激动与委屈，再也无法抑制，化作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用力点头，嘴唇微微颤抖，竭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却依旧带上了浓重的鼻音：“是……弟子……没有辜负师兄当年的期许与放手。”
这泪水，并非软弱，而是一个执着求道者，在历经漫漫长夜、终于看到晨曦时，最真实的情感宣泄。
陆云那句“很好”的评价，是对他这三十年坚守本心，不走捷径之途的最高认可。
毕竟，整个三清道院之中他们同代弟子之中，就只有陆云与他是自主入道。
他当初选择做研究，离开人群，都是因为他没有踏入修行之道。
他当时的心中压力，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幸好幸好，他成功了，成为了踏足仙道中的一员了！
一旁的杨艾，在听到穆冲之那声毫无犹疑的“师兄”之时，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已烟消云散。
他不再等待苏孤一的镜鉴结果。
穆冲之是他的师兄弟，而且还是一名研究人员，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是不会去做的。
他更在乎的是真理，而不是情感！
杨艾当即整肃衣冠，后退半步，以三清道院当代掌院之尊，对着陆云躬身，行了一个极为郑重、标准的道稽大礼，声音洪亮而充满敬重：
“三清道院掌院杨艾，恭迎真君出关归来！”
他刻意称呼“真君”而非“师兄”，此乃深思熟虑之举。
随着他这一声宣呼，殿内原本因苏孤一施法而紧绷、又因穆冲之落泪而有些感伤微妙的气氛，瞬间被拉升到一个庄严肃穆的层次。
杨艾这是在以掌院身份，向所有人明确划下一条线：
眼前这位，无论与诸位私人关系亲疏如何，他首先是三清道院至高无上的开创者与守护神，是宗门真正的“定海神针”，是凌驾于一切世俗权位之上的“真君”。
此举既彰显对陆云的至高尊崇，也确立了此后宗门内部面对陆云时应有的统一礼敬规格。
随着杨艾的带头，殿内其余众人，无论是核心长老、普通长老，还是谭海、秦无忧等年轻一辈佼佼者，皆瞬间明悟。
所有人齐齐整理袍服，神色肃然，对着殿中负手而立的青衫身影，深深稽首拜下，声音汇聚成一股恭敬的洪流：
“恭迎真君出关归来！”
声浪在大殿梁柱间隐隐回荡。
陆云面对这整齐划一充满敬意的参拜，神色依旧平静。
他并未倨傲受之，而是同样端正了身姿，抬起双手，依照道门礼仪，对着殿内众人还了一个标准而郑重的道稽。
“多谢诸位道友之贺。”
动作舒缓，气度自然。
一礼还毕，他才缓缓开口道：
“诸位同门，不必多礼。且起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