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山谷变故
晶石傀儡一出现,就惊得两人差点掉了下巴。
陆云又继续说道:“此外,若你二人宗门庶务之余得闲,可随此化身指引,前往东海之外的云岛一行。”
他的目光落在杨艾身上:“云岛之上,有贫道闭关时所布阵法,汇聚天地灵机,更兼有特殊环境,于修行大有裨益。杨师弟,你修为已达阴神七寸,进境虽快,根基亦需时时温养夯实。神州大陆如今灵气复苏虽初见端倪,但相较于一些特殊地域,终究稀薄。若长期滞留于此,精进速度难免受限,恐有碍道途。”
陆云的话语点到即止,但其中的含义杨艾与穆冲之都听得明白。
尤其是杨艾,他深知自身修为能至阴神,大半倚仗当年陆云所点的法种之力,上限虽高,但后续成长同样需要海量灵气与机缘支撑。
若灵气供给不足,确实可能陷入瓶颈,甚至如陆云委宛所言一样。
若不能及时突破,或许真需要早早考虑转世重修之类的事了。
云岛既有特殊环境,自然是绝佳的修行宝地。
这点杨艾自然是知晓的。
“多谢真君提点!弟子记下了。”
杨艾连忙躬身道谢,心中暖流涌动。
穆冲之亦点头称是,对云岛之行充满期待。
只是可惜,他又缓缓摇头,他肯定是一时半会去不成了,研究院这边还离不开他。
不过,陆云闻言却转向他,语气平和地提议道:“既如此,不如将后山研究院整体搬迁至云岛之上。那里灵气充盈,环境安定,且远离尘嚣,更适宜你们潜心钻研,也便于贫道就近照看与探讨。”
穆冲之一愣,脸上浮现出明显的错愕与迟疑:“将整个研究院搬迁过去?这……真君,云岛远在东海之外数万里之遥,其间路途遥远,更有风波之险。研究院内诸多精密仪器、珍贵样本、以及大量研究资料,搬运起来恐怕极为繁琐,且途中若有损毁,损失难以估量。这……是否太过兴师动众,且麻烦了些?”
当然了,后面的都是借口,主要还是数万里的路程。
如今的研究院经过几十年的发展,早就不是当初的大猫小猫三两只了,现在研究院早就被分成了九大研究体系,还有数百名不同的研究人员。
最主要的是,这些研究人员也是有家人的,这就相当于要将至少数千人运到数万里之外去!
若是都是修行者还好说一些,可偏偏的,研究人员绝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毕竟修行者大部分都专注于修行,很少会有研究外物的。
陆云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担忧:“此事无需你过多费心。你只需负责将研究院内需要搬迁的人员、核心设备、重要资料与样本名录整理清晰,做好前期准备与打包工作即可。至于长途搬运之事,届时自会有人前来接引协助,确保万无一失。你且放心筹备便是。”
听闻陆云已有周全安排,甚至连搬运的难题都已考虑在内,穆冲之脸上的迟疑瞬间便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他最怕的是对道院有所拖累,既然没有拖累了,那他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疑虑了。
他从陆云的口中已经知晓了云岛上修行环境的优越,若能在那般宝地继续他的研究,效率与成果恐怕都能提升数倍!
他虽然已经悟道了,可是那些研究人员可没有悟道的。
看着他们整日只能跟自己窝在实验室内做实验,不光增加不了寿命,反而一个个的都有短命之相了,他心中自然也不好受的。
他连忙躬身道:“若真能如此,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弟子代研究院全体同僚,拜谢真君厚恩!能有如此绝佳的修行与研究之地,实乃求之不得的机缘!”
看着杨艾与穆冲之二人脸上由衷的喜悦之色,陆云那恒定的温和面容上似乎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
他想了想,又开口道:“既然研究院与部分核心弟子将迁往云岛,岛上必然需要相应的人手处理日常庶务,维持基本运转。或许可以考虑从青、胶两州迁移部分民众过去,既可充实岛内人气,也能为尔等提供必要的人力支持。”
然而,掌院杨艾在最初的欣喜之后,闻言却立刻冷静下来,他沉吟片刻,却不赞同这个想法。
“杨师弟有什么想法吗?”
杨艾点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真君,迁移民众之事,需慎之又慎。民众自然可以迁移,但绝不可随便迁移。云岛环境特殊,灵气充沛,乃修行宝地,此等资源若不加限制地向普通民众开放,极易引发内部不公与动荡。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道:“依弟子愚见,不若将至真道总院,也就是即我们三清道院下属最高学府与精英培养机构整体迁往云岛。如此,既能让最有潜力的弟子们享受到最佳的修行环境,加速其成长,也能将这份机缘与宗门贡献直接挂钩,名正言顺。”
他的想法很特别。
陆云倒是没有想过这一点,不是他没有想到,而是他觉着这不算什么问题。
而经过杨艾进一步细化之后,他就明白了,这个问题或许在初期的时候是小问题,可是到了后期的时候,就会出现大问题了。
毕竟云岛就那么大,若是过个两三代人后,青胶两地的其他普通人肯定也会有所不满的。
所以杨艾的建议是,在迁移时,可允许总院弟子将其直系亲属一并接引上岛,但需严格限定名额,并设立相应的审核标准。
比如如弟子修为、贡献、品行等。
此乃‘奖励’而非‘普惠’。
越是珍贵的资源,越需设置门槛。
分批、分层次地给予,如此方能激励弟子向上,维护宗门内部稳定的晋升秩序与公平感。
若是一股脑儿将好处不加区分地撒出去,看似皆大欢喜,实则会让贡献卓著者心寒,让投机者得利,长远来看,必生怨怼,动摇根基。
陆云微微颔首,认可了这个逻辑:“此言有理。利益分配,确需讲究策略。循序渐进,设置合理的获取阶梯与期待空间,既能提升归属感与奋斗动力,亦可稳固势力基本盘。反之,平均主义或滥施恩惠,往往适得其反。”
他话锋一转,又道:“然则,如何确立这阶梯与标准,使其尽可能公正,便是一大难题。尤其是当我们将核心资源与教育,还有选拔体系深度绑定之后。如何保证教育选拔本身的‘绝对公平’?”
杨艾听后,也不由得沉思下来。
即便是三清道院,推行道院体系数十年,也未能完全杜绝人情、机缘、先天资质等因素带来的差异。
谭海与秦无忧二人,他们能接触到的资源与指点,与普通弟子相比,岂非天壤之别?
这本身便是一种‘不公’,然亦是现实。
杨艾想了好一会,也没有想到如何解决的办法。
因为这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
绝对的公平,在当下看来,是根本无法施行的。
因为哪怕是陆云,也无法做到绝对的公平。
只能做到相对的公平罢了。
杨艾最终只能叹了一口气:“此确非易事,亦非一朝一夕可竟全功。然,此正是弟子身为掌院,职责所在,必须直面并竭力改善之课题。”
世间本无绝对公平,但他们可力求程序公正与机会相对均等,并建立有效的监督与纠偏机制。
这已经最大限度的公平了。
杨艾眼中也闪过一道精芒,这或许也是一次机会。
借此总院迁移以及资源重新配置之机,他或许也能对运行数十年的至真道院整个选拔、培养以及晋升体系,进行一次全面的审视与革新。
几十载光阴,体系难免滋生惰性,结构渐趋板结。此番变动,正当其时,可引入新的活力,打破固有藩篱。
如此做来,一方面优化资源分配规则,使其更趋合理透明。
而另一方面,也是向宗门内外昭示,他们三清道院及其引领的至真道,绝非固步自封、暮气沉沉之辈!
而是始终保持着自我革新、奋发向上的勃勃生机!
陆云安静地听完杨艾这番充满担当与谋划的陈述后,再次微微颔首:“善。此事便交由你全权筹划。具体细则,你与穆师弟及诸位长老商议定夺即可。”
他不打算插手这件事情。
杨艾与穆冲之领命。
安排妥当后,陆云不再多言,身影便如同融入光影般,自静室内悄然消散,了无痕迹。
对于即将或已然抵达劳山的、来自神州各方势力的使节代表,陆云并未打算亲自出面接待。
这些世俗层面的交际与应酬,自有掌院杨艾与宗门长老们按照惯例与礼节妥善处置,无需他这位已然超然的真君费心。
他的身影离开三清道院后,下一个瞬间便已出现在劳山深处那片静谧的山神福地之内。
福地之中,桃花依旧,灵气氤氲。
感应到陆云的到来,劳山山神魁石那原本憨厚质朴的面容上,双眸深处神光微转,气质陡然变得深邃而威严。
占据其身的,正是东岳帝君的一缕神念。
陆云对东岳帝君这位古老存在保持着必要的礼敬,稽首之后,便没有废话的将自己准备取探查东林寺莲花界的消息,清晰简要地陈述了一遍,尤其点出了对慧远大师这位大阿罗汉可能存在的未知变数。
东岳帝君听完,神色没有波澜,只是微微颔首:“此事无妨。慧远此人,贫道昔年亦有耳闻,确是小乘佛道之翘楚,觉我之境已臻圆满。然则……”
他略作停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向更深邃的天地法则:“菩萨果位,非同小可。欲证菩萨,需得大宏愿、大功德、大智慧,更需天地法则认可,承载浩瀚愿力与法则交织。以如今神州天地之底蕴,虽灵气有所复苏,然大道隐晦,法则未全,尚不足以支撑一尊真正的菩萨自这方天地内诞生。”
东岳帝君对这一点就很确定,因为若是天地能够承载的了菩萨的话,那也绝对能够让他重新恢复到炼虚之境了!
“故而,无论那莲花界内是慧远遗蜕,还是沉睡状态,他都不可能于界内证得菩萨果位。至多,不过是保留了大阿罗汉巅峰的修为与某些特殊手段罢了。以你如今之能,只要行事谨慎,留有退路,当可应付。实在不行,你便传讯于本座。”
得到东岳帝君这位古老存在明确的判断与背书,陆云心中那基于理性计算后本已不低的把握,顿时又增添了几分沉实的底气。
东岳帝君的眼光与判断,无疑是当前神州最顶级的权威。
“多谢帝君。”陆云再次稽首道谢。
既然最大的潜在变数已被东岳帝君基本排除,陆云便不再多留。
向东岳帝君告辞后,他身形微动,便已离开了山神福地。
下一站,他决定前往琅山一线天。
除了例行拜会剑草与琅娥娘娘这两位故旧前辈,他也想听听她们慧远大师这等人物可能留存状态的见解,或许能获得一些不同的视角。
陆云很快便抵达了豫州琅山地界。
然而,当他如同往常一般,御风而至那片终年云雾缭绕的一线天峡谷上空时,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不对劲。
往日里,即便尚未进入,也能隐隐感受到自峡谷深处弥漫而出的古神君遗留剑意。
正是这股浩大而古老的剑意,与天帝禁制残余结合,形成了天然的屏障与幻阵,守护着内部的剑谷秘境。
但此刻,陆云的神念扫过,那片区域却一片平静。
那股标志性磅礴的剑意威压,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陆云心中升起一丝疑虑,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穿过曾经需要以特定剑意或剑草接引才能安全通过的云海区域。
这一次,毫无阻滞,云海只是普通的山间云雾,再无任何阵法或剑意的干扰。
当他落在一线天谷底时,眼前的景象印证了他最坏的预感。
记忆中山壁陡峭、钟乳垂挂、中央水潭清冽、灵气盎然的剑谷秘境,已然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只是一个相对宽阔、但并无任何特异之处的普通山谷。
岩壁是常见的灰褐色岩石,地面是寻常的泥土与碎石,间或生长着一些山间常见的草木。
空气中弥漫的,也只是山林间固有的清新气息,而非那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纯净灵气。
剑草那庞大如山丘的本体,消失无踪。
水潭中央那朵承载着琅娥娘娘的青莲,以及那位气质出尘如九天仙子的帝姬身影,同样杳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