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龙界之事
正准备离开的白玉娇立马停下了身子，脸上露出了笑容，朝着生命之树的方向款款而去。
云岛核心，生命之树庞大的华盖之下，陆云正盘膝而坐，以指代笔，在地面那些蕴含着特殊灵性的土壤上，勾划着一个个玄奥繁复，并且散发着淡淡能量波动的符文。
这些符文似乎与周遭的灵气、地脉乃至头顶巨木的生命气息隐隐相连，构成了某种宏大阵图的一部分。
白玉娇缓步走近，好奇地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纹路，只觉其中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深邃道理，就没有其他的感觉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陆云，清冷的眸中带着由衷的喜悦与一丝轻松，开口道：“恭喜你了，时隔三十载，终是功成出关，成功突破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陆云与三十年前相比，气息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更加的好似普通人了。
当然了，白玉娇肯定不会认为陆云是已经成为普通人的。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了。
这是返璞归真。
陆云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回过头，脸上露出那标志性的笑容，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侥幸而已。此番能成，亦是多方机缘巧合，天时地利汇聚之功。”
他目光落在白玉娇身上，语气转为诚挚：“倒是这些年，多亏了你。若非你成就真龙之躯，坐镇东海，又数次回护劳山、三清道院，怕是山门道统，早已在诸多风波中倾覆不存。贫道在此，谢过白长老了。”
这番话陆云说得真心实意。
陆云闭关三十年间，外界剧变，小妖界入侵等危机接踵而至，正是依靠白玉娇这位已然化为真龙，实力堪比阳神真君的存在竭力护持，三清道院才能屹立不倒。
这份守护之情，于宗门而言，恩同再造。
白玉娇闻言，却是轻轻摇了摇头，清丽的容颜上露出无奈：“真君言重了。守护山门，本也是我分内之事。毕竟我们有百年之约呢。”
陆云笑了笑，百年之约？
百年之约说的是白玉娇守护劳山，却没有让白玉娇主动出击。
而现在因为劳山三清道院的事情，白玉娇都将小妖界变成至真界了，很明显，她已经彻底归心了。
所谓的百年之约，自然也就成为了一具空谈了。
白玉娇略微沉吟，直视着陆云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以真君你向来算无遗策、谋定后动的性子，即便没有我，想必也定然留有其他足以应对危局的后手吧？我不过是恰逢其会，做了那摆在明面上的‘盾牌’罢了。”
陆云听完，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坦诚，直接否定了白玉娇的猜测：“不，你错了。以前或许有，但现在……确实没有了。”
白玉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还以为陆云会有后手呢。
陆云以前确实是有后手的，而且还有很多。
他原先最大的倚仗与后手，就是那具拥有独立意识、潜伏于外的金甲化身。
两人虽同源，却思绪独立，行事风格亦有所不同，本是应对突发状况、执行长期隐秘任务乃至在陆云无法分心时守护基业的最佳选择。
然而，金甲化身自多年前便彻底失去了主动联系，音讯全无。
陆云虽通过最本源的感应能知他尚未消亡，但其状态、位置、所行何事，皆成谜团。
失去了这个能自主行动的‘后手’，其余散布在外的诸多傀儡化身也都因陆云长期闭关，主意识沉寂，灵光消散大半，威能十不存一。
仅余最基本的警戒与传讯之能，已难以担当力挽狂澜之任。
故而，闭关后期，三清道院所能依仗的，除了白玉娇这位已然成长起来的真龙，便只剩下陆云早年留下的一些符纸储备。
然符箓终究是死物，威力固定，且需激发。
在金丹化神层次的存在尚未大规模现世时，或可起到震慑宵小、应对寻常危机的作用。
可当小妖界入侵，金丹化神乃至更强的力量登场后，那些符纸所能起到的威慑效果，便已微乎其微，近乎于无了。
所以，白玉娇这些年的守护，并非‘恰逢其会’，而是实打实的‘雪中送炭’，至关重要。
白玉娇不知道这些，他只是很惊讶罢了。
她其实不太相信陆云，因为在她心中，陆云一直都是那个阴险的道人。
可是现在看着陆云……这股感觉却没有了。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感觉。
她轻吁一口气，神色变得更为郑重：“原来如此……看来，我这‘盾牌’，当得还不算晚。”
语气中带着几分庆幸。
其实她也有放弃劳山不顾的想法，想要试一试陆云的后手。
幸好，她没有这么做，要不然就是与陆云结仇了。
白玉娇收敛心神，开始汇报正事。
她此次匆忙赶回云岛，除了拜见出关的陆云，主要目的便是交差与传递重要情报。
“真君，至真界那边，杨掌院与苏道长派遣的后续援军及管理人员已然抵达，接管了防务与梳理事宜。如今界内局势基本稳定，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化神妖王也已伏诛，后续整合工作按部就班即可，已无需我再长期坐镇。”
而后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散发着浓郁空间波动的储物法器，双手奉上：“此乃此行另一要务。至真界内，探明存在数条道气石矿脉。那三个盘踞五百年的老妖王，历年开采积攒了不少存货。此番我将他们所藏尽数起出，皆在此中，特来呈交真君。”
陆云接过那枚储物法器，神念微微一探，便感知到其中堆积如山的、品质各异的道气石，数量颇为可观。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有心了。此物于贫道与研究，确有大用。”
他闭关修行了三十多年，整个云岛上的灵气都下降了一大截，正好这些道气石能够补充一部分的损耗了。
白玉娇见陆云收下，继续汇报道：“此外，在梳理至真界、探查其空间结构与天地法则时，我有一发现，需向真君示警。”
“据我反复勘察与推演，至真界与神州天地之间的空间壁垒，正在加速消融。以目前趋势推断，最多一百余年，至真界恐将彻底融合入神州天地，再无界限之分！”
“至真界并非特例。它既能支撑约百余年，那么其他与神州接壤或正在靠近的中小型世界，其融合时限恐怕也相差无几，多在百年至数百年之间。即便是那些底蕴更深厚的大世界，融合过程或许会更漫长些，但也绝非遥不可及。留给神州天地‘独立发展’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白玉娇的眉头微微蹙起，说出了她最担忧的发现：“而且，我从缴获的至真界妖族典籍、以及审讯一些妖族宿老得知，在已知的某些大世界乃至一些强大的异域中，确实存在着天仙级别的古老存在！他们或因世界壁垒阻隔、或因神州天地此前环境特殊，一直无法真身降临。但是……”
她语气加重：“一旦世界融合加剧，壁垒薄弱到一定程度，天地环境进一步变化……谁能保证，那些天仙乃至更可怕的存在，不会找到办法，将目光乃至手脚，伸进神州天地中来？届时，我等将要面对的，恐怕就不仅仅是金丹化神、乃至阳神层次的敌人了。”
陆云安静地听完，脸上那恒定的温和神色未变。
他缓缓开口，道：“世界加速融合，已在预料之中。异域天仙之患……确需未雨绸缪。你带回的消息，很重要。”
天仙级别的强者，陆云早就准备着如何应对了。
不过现在有东岳帝君在外面撑着，一时半会儿还用不到他亲自去直面那般压力。
他神色平静地看向白玉娇，语气带着宽慰道：“此事贫道已有计较，你暂且不必过于忧虑。天仙之事，自有更高者应对。”
白玉娇闻言，却并未放松，脸上反而浮现一抹苦涩的笑容。
她轻轻摇头，清冷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无奈与烦闷：“真君有所不知。那龙界同样是域外天地之一。前些时日，已有龙界使者跨越虚空缝隙，寻到了我，并带来了龙界的招揽。此事已至身前，我如何能不在意，又如何能全不理会？”
“哦？龙界来人了？”
陆云眉梢微挑，非但没有露出任何不悦或凝重之色，嘴角反而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这岂非是好事情？龙界主动接触，至少表明其态度并非一味敌对，或可借此机会探听龙界虚实，你也是真龙了，这对你来说，应该是一个机会吧？”
白玉娇看着他这副仿佛看待“送上门的资源”般的反应，神色更加复杂难言，白皙的脸上甚至泛起一丝因羞愤而生的淡淡红晕。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火与难堪：“若真是正常邀请归入龙族麾下，哪怕条件苛刻些，也算是一桩可以谈判的。可那龙界派来的使者，自称代表其界内某位龙太子，所带来的‘招揽’……却是要求我，嫁给那位龙太子为妾！以此为条件，方可接纳我回归龙族体系，赐予在龙界的一席之地！”
陆云闻言，脸上的那抹笑意瞬间凝滞，眼眸里罕见地掠过一丝错愕，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事情。
他确认般地问道：“嫁给一位龙太子……为妾？”
不是妻，而是妾！
让一个真龙，嫁给另外一个真龙为妾？
这怎么听都不正常。
“是！”
白玉娇重重点头，银牙紧咬，周身甚至不受控制地逸散出一丝凛冽的龙威，显示出她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那传讯使者态度倨傲，言辞间视我如同可以随意索取、用以联姻巩固势力的物件！若非顾忌其背后可能存在的龙皇，不想因一时之怒彻底与龙界撕破脸皮，给三清道院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我当时便想直接宰了那传讯之人的脑袋，扔回虚空缝隙里去！”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怒意，随即，脸上却又浮现出一丝狡黠的莫名笑容，语气也变得微妙起来：“不过，那人倒也‘通情达理’，言说兹事体大，给我一段时日‘好好想想’。如今……那‘考虑’的时限，可就快到了啊。”
她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了面前的陆云。
陆云看着她这副神态，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不由得失笑摇头，伸手指了指她，语气带着了然与几分调侃：“原来你此番急匆匆赶回来，倒不全是‘交差’与‘报喜’，更是将这烫手的麻烦，直接带来给贫道了？”
被陆云点破心思，白玉娇非但没有丝毫尴尬或愧疚，反而昂首挺胸，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声音清脆，又理直气壮：“这是自然！我如今乃是三清道院长老，身受道院供奉，护持山门多年，早已是三清道院一员！我自身处理不了的麻烦事，自然要交由掌院真君你来决断处理！此乃天经地义之事，有何不妥？”
她顿了顿，那双漂亮的眸子眨了眨，又补充道：“况且，那龙太子想要强娶的，可不止是我白玉娇，更是我三清道院的长老，真君您座下的真龙。这打的是我的脸，又何尝不是落了三清道院与真君您的颜面？此事，于公于私，真君您都推脱不得呀。”
陆云闻言，脸上的笑意并未收敛，他微微颔首，反而对白玉娇的说法表示了肯定：“此言在理。门中长老遇此强横逼压，贫道自无袖手旁观之理。”
他略作思量，便给出了一个稳妥的安排：“此事既已明了，那便这般。”
“从今往后，你便在云岛核心区域安心修行，非有要事或贫道谕令，无需轻易外出远行。至于至真界那边……”
他顿了顿，想了想人选问题，“贫道会传讯于青龙，令他率领部分精锐，前往至真界接替你坐镇一方，梳理后续事宜。如此，你既可暂避风头，静心修炼便可，龙界的事情，贫道会去处理。”
白玉娇见陆云应承得如此干脆，脸上笑容更加灿烂，对着陆云郑重一礼：“玉娇谢过真君庇护周全。”
而后她不再多言，便干脆利落地转身，化作一道银白流光，朝着陆云为她划定的清修区域而去。
她忙活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好好睡上一次大觉了。
陆云目送她离去，微微摇头。
他其实并未曾那所谓的龙界此事太过放在心上。
不久前与东岳帝君的那番长谈，帝君不仅为他剖析了天地大势、天仙之秘，更将如今太虚之中与神州天地有所关联或潜藏威胁的各方域外世界之概况，择其要者告知于他。
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这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