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夺界
面对那足以重创寻常阳神真君的破法龙爪，陆云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前方遥遥一拳轰出。
“砰！”
一声并不算响亮，却异常清脆，如同琉璃碎裂般的轻响。
那五道燃烧着破法光焰、声势骇人的龙爪虚影，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绝对坚硬的壁垒，在距离陆云尚有数尺之遥时便骤然停滞。
随即毫无征兆地寸寸龟裂、崩散，化作漫天四散的金色光点，瞬间湮灭于无形，连一丝能量余波都未曾激起。
这举重若轻、视强猛攻击如无物的一幕，让半空中正与佛陀法相缠斗的敖太丙，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
他虽未出全力，但这随手一击也绝非寻常阳神能如此轻易接下，这陆云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麻烦一些。
而金光之中，一直苦苦支撑、眼看法相即将崩碎的慧远大师，感受到那迫在眉睫的利爪威胁骤然消散，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松，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与急切：“阿弥陀佛……陆施主，你终于……”
然而，他感激与期待的话语尚未说完，便骤然顿住。
因为陆云接下来的举动，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陆云并未如他所想那般，立刻对敖太丙发动攻击，替自己解围。
那道青色身影在随手拍碎龙爪之后，身形只是轻轻一晃，便如一道无声的流光，瞬间绕过了正激烈交战的异象核心、
目标直指慧远大师法身之后，那片正在剧烈演变、佛光与浑沌交织的不断向外扩张的金色净土——莲花界演化进程的核心所在！
“陆施主，你……你要做什么？！”
慧远大师的法身猛地一震，原本因陆云出手而稍显放松的心神骤然绷紧，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让他不由得失声喝问。
陆云对此充耳不闻。他已然置身于那不断扩散的净土边缘，与那演化中的世界法则近在咫尺。
他仅仅只是抬眸，淡淡地瞥了一眼满脸惊疑不定的慧远大师。
随即，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嗡——！”
一股难以言喻、并非纯粹法力、也非肉身气血、更似某种混沌初开、界域雏形般的模糊领域以陆云为中心，轰然向外扩散张开！
这领域并非有形，却带着一股包罗万象、却又仿佛自身便是一方微缩天地的独特道韵。
瞬间与慧远大师正在竭力演化扩张的莲花界净土佛光强制性的覆盖！
两种不同性质、不同根源的界域力量，在极近的距离下碰撞！
不，说碰撞不对，而是正在侵蚀！
陆云的界域，正在不断吞噬着莲花界的本源！
“陆云！你……你这是要夺贫僧法界根基？！”
慧远大师再也无法保持平静，琉璃法身之上金光剧烈波动。
那张慈悲与沧桑交织的面容上，第一次显露出了清晰的怒目之相，声音中充满了震惊与愤怒。
陆云的声音依旧平静，淡漠道：“大师言重了，‘夺’之一字，从何谈起？贫道不过是见大师演化此界玄妙，心有所感，借此地感悟一番天地开辟、界域成型之道罢了。大师方才屡次以言语、以因果、以所谓大局牵引贫道入局，为你抵挡强敌，贫道此刻所为，不过是礼尚往来而已。”
“你！”
慧远大师怒道，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贫僧所做一切，皆为守护此界演化，此乃关乎神州天地复苏、未来气运之大事！岂是为一己之私？！陆施主，你身为道门高人，当明大义，岂能在此关键时刻……”
“为天下？”
陆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质疑与冷淡，“大师口口声声为了天下，为了神州。那贫道倒要请教，昔年天庭远赴天外、征伐邪魔，曾广邀神州有志之士共襄盛举。据贫道所知，古神君亦曾亲赴庐山，邀大师一同前往。敢问大师，当时为何拒绝？”
此言一出，慧远大师法身气息为之一滞，竟一时语塞。
他乃是大阿罗汉，在天庭尚在之时，就已经是罗汉了。
当初天庭邀请天下群雄之前，他就得到了消息，然后以闭关之名，没有前去。
当然了，那个时候天庭对于炼虚之上的存在是强制性的，对于炼虚之下的存在，是邀请。
而在之后，古神君也曾去过东林寺，当时的他与东林寺还有着联系的。
结果，他也没有去！
这显然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的污点了。
陆云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东岳帝君陛下，琅娥娘娘前辈，都曾对贫道提及大师，言大师乃是有大德行、大慈悲之佛门高僧。对此，贫道深信不疑。若无大德行，如何能证得阿罗汉果位？然而……”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仿佛要穿透那层琉璃金光，直视慧远大师的本心：“德行是德行，大道是大道。大师修的是小乘佛道，走的是‘觉我’之路，追求的是自身觉悟、涅槃超脱。”
“此道并无对错高下之分。但大师口中所言、此刻所为，却处处以‘觉他’、‘度世’、‘护佑神州’为名。言行不一，道心与行止相悖，这让贫道如何能信大师此刻所言，全然是为公义，而无半分私心算计？”
陆云的剖析冷静而锐利，直接点出了慧远大师言行中的矛盾之处。
一个专修“觉我”的阿罗汉，却在关键时刻不断以“觉他”的菩萨道大义来绑架他人，这本身就显得颇为可疑。
“更何况，”
陆云的声音愈发平静：“大师方才屡次三番，试图将贫道拖入你与敖太丙的争斗之中，以贫道为盾，为你争取演化时间。此举已非单纯的求助，而是算计。既然大师先以算计待我，又岂能怪贫道此刻‘借’你演化中的莲花界一观呢？”
“今日这莲花界演化之机，这方初生净土的奥秘……”
陆云周身那模糊的界域雏形与前方莲花界的佛光净土交织得越来越紧密。
“贫道，便却之不恭了。”
话音落下，陆云彻底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情绪，心神沉凝，完全沉浸在与莲花界演化法则的接触与感悟之中。
他不再理会慧远大师的怒斥或敖太丙惊疑不定的目光，仿佛整个心神都已投入那方正在诞生的世界。
他要借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近距离观摩、体悟一位大阿罗汉以毕生修为演化一方真实世界的完整过程！
更要借此，反照自身丹界雏形，汲取其中关乎开天劈地，衍化大道的无上道韵！
莲花界？
他的了！
慧远大师又惊又怒，却因大部分力量用于维持演化而投鼠忌器。
而敖太丙在愣神刹那后，却忽然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狂笑，笑声震动山野，充满了快意与戏谑：“哈哈哈哈哈！好！好！好！牛鼻子……哦，不，是陆真君，你说得太在理了！”
他硕大的龙睛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望向慧远大师的目光满是鄙夷：“这些个秃驴，平日里满口皆是仁义道德、慈悲为怀，说什么普度众生、觉他度世。可私底下做的，哪一件不是蝇营狗苟、算计人心之事？”
“连以道果传承诱人相争、又以苍生大义绑架同道的手段都使得如此纯熟！当真是虚伪至极！”
“陆真君今日看破其伪，行此釜底抽薪、反客为主之事，深得我心，深得我心啊！”
他龙首高昂，语气一转，带着几分豪爽与施舍之意，对着陆云朗声道：“这劳什子莲花界，演化得再是玄妙，于本太子而言也无大用！既然真君看上，拿去便是！本太子所求，唯有这老和尚体内的那颗舍利道果！真君既取界域，我得道种，各取所需，岂不两全其美？”
敖太丙心中畅快。
陆云的实力远超他最初预估，且行事果断狠辣，不循常理，此刻更是直接与慧远撕破脸皮，侵夺其演化之基。
这等强援，即便不能为友，也绝不可为敌。
若能借此机会，让陆云彻底站到慧远的对立面，甚至默许自己夺取道种，那便再好不过。
他乐得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当然了，若是夺了道果，陆云还处于炼化莲花界的情况中的话，那他也不介意将陆云的道果也一并收了！
“贫道想来，三太子殿下怕是误会了什么。”
陆云的声音平淡地响起，他缓缓转回目光，落在敖太丙的身上，眼神平静无波：“贫道何时说过，要坐视你取慧远大师性命，夺其道果了？”
“贫道所为，不过是取回应得之酬劳，顺带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既已得偿所愿，贫道自然也要略尽绵力，助慧远大师一臂之力，完成此界演化。”
说到此处，他的语气骤然转冷：“况且，你乃龙族，非我人族。据贫道所知，你与小妖界入侵神州之事，怕也脱不了干系。贫道身为道门修士，护持神州乃分内之责，为何要助你这般心怀叵测、觊觎神州的外来孽龙？”
话音未落，陆云已然出手！
他并未施展什么繁复法术，只是抬手对着敖太丙所在的虚空，看似随意地一掌按下！
刹那间，一股磅礴浩瀚、仿佛携带着一方微小世界沉重压力的无形掌力，跨越空间，朝着敖太丙当头罩落！
掌风未至，那凝练到极致的压迫感已让周围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牛鼻子！给你三分颜色，你还真敢开染坊不成？！”
敖太丙面上的喜意瞬间冻结，化作熊熊怒火与暴戾。
他感觉自己被戏耍了，方才的“默契”与“顺水推舟”仿佛成了笑话。
陆云不仅不领情，反而调转矛头直指自己，这让他龙族太子的尊严受到了严重挑衅。
“既然你给脸不要脸，执意寻死，那本太子便成全你，让你与这老和尚一同上路，黄泉路上也好做个伴！”
敖太丙怒吼一声，声震九霄！
他庞大的龙躯猛地一扭，周身金光暴涌，身形在璀璨光芒中急速膨胀！
眨眼之间，一条体长超过千丈、鳞甲森然如金铸、五爪寒光凛冽、散发出洪荒古老威严的庞大五爪金龙，横亘于天地之间！
龙威如狱，铺天盖地，将那不断扩张的净土佛光都逼退了几分。
面对陆云按下的无形掌力，金龙不闪不避，抬起一只宛如山岳般的巨大前爪，带着撕裂苍穹、粉碎万物的蛮横力量，悍然迎上！
“轰——！”
掌力与龙爪结结实实地碰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两座无形的太古神山对撞！
碰撞中心的空间剧烈扭曲，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涟漪！
陆云那蕴含着界域雏形之力的掌印，竟被金龙这蛮横无匹的一爪硬生生抓得爆碎开来，化作漫天流散的气劲。
然而，不等敖太丙乘势追击，陆云面色不变，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挥衣袖。
“嗡——！”
霎时间，成百上千道颜色各异，气息不一的光芒，如同流星雨般自陆云袖中飞射而出，刹那间布满天空！
光芒敛去，赫然是数百具形貌与陆云本尊一般无二、但气息强弱有别的傀儡化身！
这些化身或持剑，或结印，或引动风雷，虽个体力量远不如陆云本尊，但汇聚在一起，却也形成了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浩大军势！
莲花界内的禁法领域，对于陆云、慧远、敖太丙这三位已然触及甚至超越此界力量上限的存在而言，压制效果早已大减。
莲花界的成型，消耗了太多力量了。
现如今的威能，怕是阳神之下的存在才能做到完全禁法。
对于其上的存在，能压制的力量已经减消了很多。
不过，陆云的这些傀儡化身，其强大之处本在于精妙的法术配合与千变万化的神通。
然而在此地，一些需要引动大量天地元气高阶法术依旧受到限制，难以全力施展。
加之化身肉身强度普遍不如专修肉身的龙族，此刻所能发挥的战斗力确实打了折扣。
数百傀儡化身如同潮水般扑向千丈金龙，各式法术光华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金龙庞大的身躯上，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
然而，敖太丙所化的五爪金龙防御力惊人，鳞甲上流转着古老的龙纹光华，将大部分攻击都抵挡在外，即便偶尔有法术穿透防御，造成的伤害也相对有限。
他龙躯摆动，巨爪挥舞，龙尾横扫，每一次攻击都蕴含着崩山裂地的恐怖力量，成片成片地摧毁着那些围攻上来的傀儡化身。
一时间，天空中光影绚烂，爆炸声不绝于耳，破碎的傀儡残骸如同冰雹般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