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望子成龙
京中众臣想不到李世民回京的御宴竟会选择在贞观殿，而非在太极宫内。
听闻大明宫也准备筹建，若不是因为今岁黄河之事以及现在西北战事开启，怕惹来天下非议，估计此刻已经动工。
诸多臣子怀疑李世民此举有将贞观殿占为己有之势，只是朝中魏征以及李百药两名大喷子都没有出言劝谏，这让朝臣不敢轻举妄动，这其中定有隐情。
万一上奏有误，后果可不怎么美。
众臣怀疑归怀疑，但能免费吃席，心情还是相当美好的，特别是那些低阶官员，想不到此次竟然也有机会露脸，当真是喜出望外。终于不用在自己衙署之内，吃着那些剩下的冷饭了。
只是东宫之中的李承乾此刻心情并不怎么美好，李世民批复奏章倒是无比快捷，同随行几名重臣稍微商议过后，便准了房玄龄等人奏请，赶在日落之前便送回长安，并让房玄龄等人拟定相关诏书，待其回京再行审核。
李承乾就是防着李世民会有这么一手，所以没有直接亲笔手书给李世民，不得不说此举明智至极。
只是李世民似乎不愿意让李承乾闲下来的意思，直接给其一份密令。责令其同李渊沟通，配合宣告中秋节之事，其次，令李承乾行文一篇事关于鼓舞出征士气的文章或是写几首为大总管李靖送行的诗，其回京要亲自审阅。
对于前面那个要求，就是想让李渊不要喧宾夺主，毕竟那是李渊的主场，这个要求对于李承乾而言，几乎不用费劲。
只需跟李渊一说，李渊定会乖乖配合，届时为王朝正朔之人正是李渊，其这位开国皇帝也有点存在感，只要能够彰显自身价值之事，李渊焉能不答应。
至于第二条，李承乾想骂娘，其就是一个靠抄而攒下名声之人。虽然这几年有不少进步，但真正水平还是相当有限的，同李世民半斤八两，真的要比较一番，李世民还略胜其半筹。
其本想拒绝此事，不过李世民特意提到西征军大总管李靖，这让李承乾无法拒绝。
李世民潜台词已经足够明显，此战过后，李靖必须要退了，英雄迟暮，李世民想以君臣相得结局收尾，给与李靖足够体面的退场。
李靖毕竟是自己师傅，李承乾哪怕自己写不出，也要在脑海中搜刮一些，九年义务教育中倒是有不少边塞诗，也有一些君臣相得的诗句，只是不少不合时宜，总不能说将士这里苦那里苦，这样的诗句文章献上去，估计要挨一顿揍。
李承乾从蓬莱宫归来之后，已是夜幕降临。
一般而言，夜深则文思如潮涌。
李承乾表示都是骗人的，其颇为苦恼提笔搁笔，重复这个动作好几回，就差点在纸上画上“小鸡啄米图”，前世考试面对不会题目之时那种痛苦再次降临。
冯孝约见李承乾这番模样，共鸣一下子便上来了，其轻声问道：“郎君，可需召上官舍人前来？”
“去！”李承乾抬头大喜，自己宫中不就是有一位“枪手”，但片刻之后，便叫住冯孝约，“不，吾自行思虑。”
如果让上官仪写，终究会被传出去，还不如自己抄，毕竟别人也不知道，且文化人之事，那叫借鉴，这样反而更靠谱一些。
往后还得精进一下文化课，等到哪天当了帝王，便不要那么麻烦，一个眼色就有嘴替了，或是像李世民这般明目张胆找枪手，还能美其名曰考究功课，关键此事不传外人耳。
对于李世民让李靖隐退的想法，李承乾倒也不想阻止。
毕竟这样对大唐而言，绝非坏事。若是往后还需要一位老将军纵马征战，大唐后继无人，估计这个国家也废掉了。
一代新人换旧人，新鲜血液才是保证王朝运转关键。
李靖隐退之后，薛仁贵同苏定方便能有更好未来，对于李靖而言，这一生也是功德圆满。一些人终其一生，一次灭国大战而不可得，李靖主导灭国大战可是好几场，这份功绩足以彪炳史册。
夜色渐暗，李百药同房玄龄两人今夜正在加班加点，毕竟明日李世民便回京，诸事需筹备得当，以免出现差池。
两人听闻李承乾竟然在丽正殿秉烛行文，当真是活久见。两人联袂前来，本想让李承乾先前过目一番《八月十五日为中秋节诏》，毕竟李承乾的文采，天下人有目共睹。
可是两人刚踏入殿内，见李承乾“披头散发”的模样，不由大惊失色。
“殿下！”李百药顾不得行礼，急忙上前。
李承乾回过神来，有气无力望着两人道：“两位师傅前来，可有朝中有急事？”
“殿下，并无，只是臣等拟好事关中秋节诏书，劳烦殿下过目斧正。”
李承乾一听是诏书，今日已经被作诗行文折磨到头疼，关键李百药可是文坛大家，让其斧正，这不是笑话？
其顿时连连摆手：“两位师傅文采斐然，特别是李师傅，堪称大家，不必过目，依例呈上陛下便可。”
“殿下，何事如此劳累？”李百药对李承乾还是比较关心的，迟疑一下便开口问道。
“唉，书到用时方恨少，吾欲给众将士作诗，鼓舞士气，思虑数个时辰竟难以下笔，吾读书终究是懈怠，方致今日胸中无半点文墨！”李承乾自怜自艾道。
两人听闻李承乾随口吟诵，对李承乾之言，已然不信。上前瞥了一下案上纸张，喃喃念道，眼中一惊，心中冷笑一声。
告辞！
两人一同行礼，急忙退了出去，头也不回，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李承乾望着两位师傅来去如风，一时间顿感莫名，其可是句句肺腑之言，为何自家师傅走得如此坚决。
其不由望向冯孝约，冯孝约何其精明，早已经知晓自家郎君的意思，只是不接招，急忙转移话题道：“郎君，可是要吃食？”
“不饿！”李承乾狠瞪冯孝约一眼，便提笔埋头。
其怀疑冯孝约在阴阳自己，但是苦于没有证据。
这一夜，李承乾奋斗至夜深，默写加以修修改改，总算有了几篇能够应付李世民的诗，这也算是李承乾自己亲手送大唐军神下凡尘了。
翌日一早，当真是早，天还没亮，李承乾便带着群臣出发了，自然是去接李世民回宫。
李世民依旧像以往那般贴心，只需群臣前往长安南大门明德门接驾便可。
按照行程，李世民銮驾至少也得巳时过后才能抵达明德门，此番天没亮便前往，少说也要等一两个时辰，虽有座但不能睡，着实是苦了李承乾，就差摇头晃脑坐着睡了。
众臣见李承乾神态不对，下面倒是有了几分议论之声。
一名官员出言问道：“太子殿下为何今日之状这般无神？”
另一名官员随之搭腔道：“某听东宫之臣提及，殿下均因思念陛下皇后之故，以致于辗转难眠。殿下孝心可嘉，某思之便感羞惭！”
“原来如此！”身旁官员恍然大悟，望向李承乾眼神竟多了几分敬意。
若是李承乾知道这名官员之言，必定会大手一挥，怎么也得连升三级。
李承乾充当“不倒翁”一个时辰之后，李世民銮驾竟奇迹般出现在众臣眼帘，比想象中还要早抵达。
“殿下，陛下銮驾已至。”冯孝约轻声提醒。
李承乾吓得一激灵，急忙起身，率群臣行礼静候李世民。
不到半刻钟，李世民銮驾便到李承乾跟前。
一阵山呼海啸之后，李世民便示意众臣免礼，仪式从简，銮驾稍作停留便径直回宫。
李世民招了招手，李承乾便明白其意，这下好了，又可以蹭车回宫。太子车驾便空溜溜回去，便宜了那几匹马，不用拉李承乾这位一百多斤的大汉。
李承乾一上来，李世民便发现其脸色有些不对，急忙问道：“承乾，你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李承乾睁眼说瞎话道：“盖因思阿耶阿娘之故，一夜未眠。”
李世民一眼便识破，略显惊奇问道：“朕不过让你作诗几首，以你之才，不是随手可成，当真需花费如此功夫？”
自家大郎之才，天下少有，名篇更是繁多，其偏殿挂着诗篇可做不了假。
依李世民看来，作诗对李承乾如同饮水这般简单。
“阿耶有所不知，儿才识学浅，又恐作诗不能尽善尽美，弱了阿耶名头，那便是万死不辞，焉能不能实心用事，精益求精。”
“承乾，此言甚好。”李世民抚须长笑，见自家大郎没有敷衍自己，当真是颇感欣慰，随之伸出一手问道，“可有带来？”
李承乾无奈从宽大袖口暗袋中取出早已经备好诗句呈给李世民。
李世民接过急忙展开观阅，少顷便忍不住大笑，反复观阅，顿觉爱不释手，当真是好，这夜没有白熬！
“你文采进境颇佳，朕竟一时间审阅不出有误之处，待朕回宫再细看一番，再给予答复。”李世民狠拍李承乾肩膀，说罢便将手中纸张折叠，准备光明正大放入袖口之中。
李承乾惊讶于李世民那无敌脸皮，这是全都要，就不给自己给一点，起码留一篇都好，其可不想再苦想了。
“阿耶，要不你当场审阅一首，让儿带回去如何？”
李世民一乐，狐疑望李承乾一眼，断定李承乾肚子应该还有货，不由笑道：“你再作一首便可！”
李承乾无语，眼巴巴望着李世民，一时间默不作声，就差哭了。可是今日演技不行，除了困之外，其他功能已经失效。
李世民佯装深叹一声：“也罢，见你态度如此虔诚，便当场为你审阅一首。”
李世民展开纸张，左右挑选都舍不得，最后像是狠心割爱一般，将其中一首递给李承乾。
“拿去！”
“儿谢过阿耶！”李承乾见好就收。
少顷，李世民似乎想起了什么，取出坐垫旁匣子，掀开之后，俨然出现几张纸张。
“承乾，朕这里有几首关于中秋之诗，便借予你研习一番，有所得便告知朕！”
李承乾闻言，这下该自己大乐了，其昨日正纳闷，李世民为何不让其作中秋诗，偏偏作其他的，原来是怕自己力有不逮，自己作诗了。
相对而言，中秋诗确实要容易不少。
此番李世民竟然想让其指点一番，要不要将这些诗句批评得一无是处，将其骂到自闭。毕竟背诵中秋诗，李承乾一点都不怂，脑海中可不要太多。
想至此，李承乾嘴角竟露出些许笑意，有些得意忘形。
“承乾，未观先笑，可是有戏弄朕之意？”李世民长了针眼，一眼便发现李承乾异常。
李承乾直呼大意，急忙笑道：“儿能有阿耶亲自教诲，顿感荣幸之至，思之便喜不自胜。”
“好好研习！”李世民见李承乾如此诚恳模样，难辨真假，只能勒令李承乾认真观阅。
李承乾翻看观阅，笑意一下子就僵住了，诗句不是不好，但谈不上惊艳，也就中规中矩，自然是相对于那些名垂千古诗人而言。
若是相对李承乾自身而言，水平果然同李世民半斤八两，难分高下。
“承乾，可是不入你法眼？”李世民见李承乾脸色不对，语气倒是极为平静，就是手指微微弯曲而已。
“阿耶，极好，极好！便是儿亦难及万一。”李承乾不想受罪，急忙恭维道。
“直言道来！朕知你于此道颇为精湛，去岁你那首‘巡天银汉孤轮转，万国山河影共斜，直到天头天尽处，不曾私照一人家’便尽显天家气度，当初便应先行献上于朕审阅一二。”李世民提及此诗，心中满是遗憾之意。
“儿便是觉得极好，只需略微修改便可，如此句中‘照’改为‘镜’，如同镜子般照耀，镜是为明镜，阿耶曾言‘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此中镜更像是阿耶圣德普照天下。”
“大善！妙，妙，妙！”
李世民细细品味，眼神瞬时绽放出异样光芒，狠拍李承乾肩膀两下，心中那“望子成龙”情感油然而生。
“承乾，今日便随朕回宫，悉心研习朕之诗句，不必归东宫，若是困乏，在武德殿歇息便可。”
造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