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潜流暗涌
六月底的香港已经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金牛大厦顶层，牛根生还是觉得心里有团火在烧。
他站在那幅巨大的香港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把红色图钉。
每按下一个图钉，就代表一个“黑色烟柱”的位置。
现在已经按了二十七个。
浅水湾三枚，中环七枚，尖沙咀五枚，九龙城两枚，新界四枚，半山附近六枚。
而且数字还在增加——就在他观察的这一个小时里，铜锣湾又出现了一个新烟柱。
这些烟柱的颜色越来越深，翻滚得越来越剧烈。
像一锅即将煮沸的沥青。
牛根生知道，对方的耐心快耗尽了。
一个月前，罗伯特·陈离开时说的“三天”期限早就过了。
但对方没有马上动手，而是在调兵遣将，在布网。
从海关放行的那些“特殊设备”开始，到陆续入境的“商务人士”、“技术专家”、“记者”，再到最近一周出现的那些“游客”——牛根生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人身上都带着训练有素的杀气。
不是普通保镳那种，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杀气。
而且他们携带的东西……
牛根生的感知扫过一个停在金牛大厦对面街边的黑色轿车。车里两个人，都是黑色烟柱。车后备箱里，放着两个长条形的铝合金箱。
箱子里是拆解状态的狙击步枪，美制M40，配了消音器和夜视瞄准镜。
另一个方向，尖沙咀码头的货仓区，三个黑色烟柱聚在一个集装箱里。
集装箱里堆满了木箱，木箱里是美制M16自动步枪、手雷、塑胶炸药。
还有浅水湾那栋别墅的地下室，居然改装成了临时的指挥中心。
里面有无线电监听设备，有地图沙盘，甚至还有一套简易的爆破装置。
这些人，不是来谈判的，是来打仗的。
牛根生放下图钉，走到窗前。
下午四点，阳光斜照。
街道上的行人似乎比平时少了一些，连叮叮车都开得比往日快。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紧张。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连海鸟都知道躲起来。
“老板。”阿强又推门进来，这次脸色更难看了，“越南那两位同志……又来了。在一楼会客室，说今天一定要见到您。”
牛根生皱了皱眉。
阮文雄和黎文清这两个人，这一个月来了七次。前六次他都以“在开会”、“在外地”、“身体不适”搪塞过去了。
但看来是躲不掉了。
“让他们上来吧。”他叹了口气，“十分钟，最多十分钟。”
“是。”
五分钟后，阮文雄和黎文清坐在了会客室的沙发上。
两人比上次见面时更憔悴了。
阮文雄的黑眼圈重得像熊猫，黎文清的西装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但他们的眼神依然固执，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坚持。
“牛根生同志，”阮文雄开门见山，“我们知道您很忙，但今天我们必须把话说清楚。”
牛根生示意他们喝茶：“请说。”
“我们在香港的募捐……很不顺利。”阮文雄的声音很沙哑，“英国人不让我们公开活动，本地华商要么推脱，要么只象征性地给一点。一个月了，我们只筹到三万港币。”
三万。
还不够买箱金牛肾宝丸。
黎文清接过话：“所以我们再次恳请您——以您的名义，发起一场‘援越’的募捐活动。您的号召力，您的声望，一定能……”
“我不能。”牛根生打断他，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决。
“为什么？”阮文雄激动起来，“您也是同志，您也知道越南人民正在经历什么！
我们的孩子在流血，我们的妇女在哭泣……”
“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更不能。”牛根生放下茶杯，“阮同志，黎同志，你们想过没有，如果我公开组织这样的募捐，约翰牛会怎么反应？
阿美莉卡人会怎么反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港岛现在还是约翰牛管治。
我在这里做生意，要遵守这里的法律，要维持表面的‘中立’。
如果我公开站队，公开支持越南，那我的工厂，我的公司，我这些年建立起来的一切，可能在一夜之间被查封，被没收。”
他转过身，看着两人：“到那时候，我不仅帮不了越南，连我自己都会搭进去。
这些年通过我这条渠道获得的资金、技术、设备，也会断掉。”
这话说得很重。
阮文雄和黎文清都愣住了。
他们显然没想过这么深。
或者干脆说就没有朝着这方面想。
反正这个代价又不是他们自己承受。
“可是……”黎文清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牛根生冷淡的回应。
两人又一次失望地离开了。
牛根生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这样做或许有些不近人情。
但没办法。
有些事，该做还是得做。
养白眼狼的事情牛根生不干。
送走越南同志，牛根生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那些黑色烟柱上。
感知全面展开。
四万米半径的球形区域内，所有细节尽收眼底。
浅水湾别墅里，五个人正在开会。桌上摊着金牛大厦的平面图，还有牛根生每天的行程记录。
中环美国商会大楼顶层，罗伯特·陈正和一个穿军装的白人争吵。两人吵得很凶，烟灰缸都被摔碎了。
尖沙咀码头那个集装箱里，三个人正在组装武器。
M16的枪机撞击声，在寂静的货仓里格外清晰。
还有……
牛根生的感知停在了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
一艘悬挂巴拿马旗的货轮，正缓缓驶向葵涌码头。
船上装着“机械设备”，但牛根生能“看”到，在那些木箱下面，藏着更多武器——火箭筒、迫击炮、甚至有两具“红眼睛”单兵防空导弹。
这是要干什么？
攻打陆地吗？
牛根生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原本还想再等等，等对方先动手，再“正当防卫”。
但现在看来，等不了了。
对方带来的火力，已经超出了“暗杀”或者“绑架”的范畴。
这架势，像是要打一场小型战争。
如果真让他们在闹市区开火，会死多少无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