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离开
雕花木床咯吱作响。
“师妹……”
床沿的铃铛叮铃铃的声音，时重时轻，却从未断过。
陆景禾的清正端方这一刻全然瓦解。
他因为压抑和自残，常年咳嗽，而此刻的他，根本不是往日的病秧子的模样。
姜眠觉得恍惚。
“师兄！”她眼角噙着微微水光，声音带了点怒意:“你平时装的是不是！？”
陆景禾看着有些柔弱的姜眠，咯噔了一瞬，更心动了。
兴奋与颤栗让陆景禾全身发抖。
姜眠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抬手摸了摸陆景禾的脸颊:“诅……诅咒没好吗？”
“抱歉师妹。”
“还没好，再帮帮我。”
铃铛摇晃，无风自动。
是啊。
陆景禾垂眸:“原来我，这么龌龊。”
这一晚，他没寻死。
他突然有些感谢这个诅咒。
他生生熬过去的六年等来了这一刻。
——
系统:【恭喜宿主成功攻略陆景禾！攻略进度完成20%！请宿主再接再厉！】
——
天色微亮，窗外的晨雾尚未散尽，街巷间传来挑担声与犬吠声，隐隐透着新的一天的生机。
门口忽然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片刻后，门被推开，一个身着灰布衣的小厮恭谨地站在门外，手里端着冒着热气的盘子。
“大英雄，百姓们在楼下已备好了丰盛的午宴。昨夜你们未曾露面，大家都惦记着，盼着你们今日中午能一同入席。”
陆景禾眉眼一弯，笑意温润：“好，多谢。”
他接过食盒，关上门后，转身将盘子放到桌面上。
绕过屏风，只见姜眠已经整理好衣衫，乌发轻垂。
陆景禾眼神微微一柔，走上前去，低声道：“师妹，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姜眠淡定地笑了笑，像个没事人一样：“现在也不晚了，再过一个时辰，就该下去了。”
她歪了歪脑袋：“倒是师兄，你的身子可好些？那诅咒……还难受么？”
这话一出，陆景禾耳尖瞬间涨红，连眼角都染上了薄薄的晕色。
姜眠眨了眨眼，忍不住继续轻声调笑：“师兄这是害羞了？”
陆景禾心头微颤，胸腔像是被什么冲击得满满的。
他望着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少女，忽然觉得再克制、再隐忍，都是徒劳。
深吸一口气，他终于迈上前去，在姜眠面前跪了下来。
他仰头望着姜眠，眼神认真到近乎炽烈：“师妹……我们，结为道侣，好不好？”
姜眠摇了摇头：“抱歉师兄”
陆景禾把姜眠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像只可怜的小猫，轻声问道:“师妹讨厌我吗？”
姜眠连忙否认。
“只要不讨厌我就行。”陆景禾垂下眼眸:“我知道，你心里有其他人。但，让我陪在你身边吧。好不好？”
姜眠被他叫得心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
午饭时分，客栈一楼的餐馆早已人声鼎沸。
当陆景禾与姜眠并肩走下楼梯时，楼下顷刻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与掌声
姜眠抬眼扫去，惊讶地发现，裴凌风竟然也在人群当中。
她噌噌噌地往楼下跑去：“凌风！你怎么现在才来！？”
裴凌风没好气道：“都怪你原来的师尊和师弟，两个傻子跟失心疯一样把我扣留住了。”
说罢，裴凌风如释重负：“不过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姜眠抬手捏了捏裴凌风的脸蛋：“放心吧，有大师兄在呢。”
说罢，姜眠朝别的方向看去，很快便在人群中看见了童彤。
那少女面色清减了些，姜眠心头微动，径直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童姑娘，好久不见。”
童彤怔了怔，点头回应：“嗯，好久不见，这回多亏了你们，孩子们才能得救。”
“所以，这到底怎么回事？”
童彤手指紧紧绞着衣袖，沉默片刻，方才长叹一声。
“这事……说来话长。我与潘洛，自小便是青梅竹马。他心性执拗，痴迷修仙之事，十年前亲眼见到凌宵宗仙人显威，自此心魔难去，日日不甘凡俗。”
说到这里，她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回忆起往昔那稚嫩却炽烈的少年。可很快，她收回思绪，语调渐沉。
“前不久，我和潘洛在郊区救了一个重伤昏迷的陌生人。本以为只是行善，却不料此人心怀歹意。为了答谢，他赠给潘洛两样东西：一只成精的老鼠，还有一只招魔的铃铛。那人言辞蛊惑，说铃铛能招来妖魔，又许诺所谓凡人得修为的秘法。潘洛心中执念太深，竟一步步走偏，被蛊惑入魔。”
姜眠不解：“既然如此，那潘洛就更应该低调才是，为什么还给凌宵宗寄任务？”
“因他贪心。那个阵眼，若配上女子阴气，再辅以金丹修士的修为与内丹，便能大补。于是……他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夺走了掌上的紫叶灵物。至于我……我知晓真相，惶恐不安，却也无力阻止。”
她声音渐渐颤抖，眼眶泛红：“他不擅长写字，所以所有的信，皆由我代笔。他第一次寄出的信，写得极其简单。寄出去后，他又担心凌宵宗只会派个炼气小修来，不足以‘供阵’，于是补了第二封。”
“我想去求宋家，可我连他们的大门都无法敲开。我想去报官，可刘员外一行人早就被妖物所代替，他们还拿钱贿赂那些官员，配合他们抓小孩。无奈之下，我一边配合潘洛，一边给凌宵宗寄去第三封信，把信中的来龙去脉，还有那招魔铃铛，全数告知。”
说罢，童彤从一旁拿来了一碗酒，朝姜眠道：“多说无益，这次多亏了各位，这碗酒，我先干为敬！”
她举杯的手并不稳，像是压抑着太多情绪。
旁人眼中，这是一杯敬谢之酒，可姜眠心中却明白，童彤或许更是想灌醉自己，借着这烈烈酒意，把那些苦痛都一并吞下。
姜眠站起来，同她道：“其实，应该是多亏了你才是。多亏了你的勇敢和不放弃。”
说罢，姜眠将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