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假一天哦
白芷和紫烟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两人手脚被缚,嘴里塞着粗布,蜷缩在一辆颠簸的马车里。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外面陌生的街景。
白芷和紫烟拼命挣扎:“呜呜,救命!”
马车在一处热闹的集市边停了下来,车帘被人一把掀开,春茗那张清冷的面容出现。
“别费力气了,你们的卖身契已经处理好了。今日就上路。”
白芷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质问。
春茗没有多看她一眼,转身对旁边一个面目黝黑的中年男人说了几句什么。
那男人打量了白芷和紫烟一眼,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从袖中掏出几锭银子递过去。
春茗接过银子,掂了掂,揣入袖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们被卖了,怎么会这样!”紫烟泪光闪烁。
白芷也哭了起来,却被绑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那中年男人吆喝着赶马车往前走,穿过集市,中途遇见了位容貌英武而冷峻的公子。
“这是怎么回事?”
中年男人堆起笑脸,连忙拱手道:“这位爷,小的是牙行的,这两个奴婢是正经路子出来的,手续齐全,您要是感兴趣……”
苏黎的目光落在白芷和紫烟身上:“哪家的奴婢?”
中年男人眼珠转了转,还是实话实说:“是李尚书府上放出来的,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爷您要是不信,小的可以……”
苏黎走上前,拔出了白芷嘴里的粗布。
白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糊了满脸。
“求求您……求求您放我们回去……我家小姐还在等我们……她找不到我们,会急死的……”
紫烟大口喘了几下,美目看着对面的英俊公子,认出了他的身份。
苏黎故作不了解的询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奴婢白芷。”白芷抢着答道,声音还在发抖,“她是紫烟,我们都是李府二小姐李未央的贴身婢女。我们不是被放出来的,是被人绑了卖掉的!求您明察,求您……”
一个亲卫上前,从那中年男人手中抢过卖身契,呈到苏黎面前。
苏黎扫了一眼,折好收入袖中,然后从腰间解下钱袋,随手丢给了那中年男人。
“这两个人,我买了。”
中年男人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脸上立刻堆起了笑,连声说:“是是是,小的告退。”
白芷愣了愣,随即拼命摇头:“不,这位爷,我们不求您买我们,只求您放我们回去!我家小姐待我们情同姐妹,她不能没有我们,求求您了……”
苏黎没有理会她的哀求,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我买你们花了银子,总要先回本。要放你们走,可以,先把银子还来。”
白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她一个奴婢,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没有,哪来的银子还他?
她还想再说什么,衣角却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她扭头一看,是紫烟。
苏黎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丢下一句话:“带她们回国公府,安排个住处。”
来到大气严峻的国公府,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的时候,白芷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紫烟,你方才为什么不让我求他?我们得回去找小姐啊,小姐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紫烟坐在床沿上,笑容有一点灿烂。
“白芷,你知道方才那个人是谁吗?”
白芷一愣:“谁?”
“苏黎。”紫烟的声音压得很低:“禁军统领,国公府的世子。整个平城,多少官家小姐想嫁都嫁不进的人家。”
白芷呆住了,她当然听说过苏黎这个名字,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离这样的人如此之近。
紫烟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往外看了一眼。
“白芷,你想想,我们被春茗那个贱人卖掉,李府我们是回不去了。就算回去,夫人也不会容我们。你我都知道叱云柔的手段……她能悄无声息地把我们卖掉,就能悄无声息地要了我们的命。”
“可如果……我们跟着苏统领呢?”
白芷瞪大了眼睛:“你是说……”
“我们是奴婢,一辈子都是奴婢。”紫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不甘心和窃喜,“可如果运气好,能被他收了房,就算是个通房丫鬟,那也是半个主子。若是再有些造化,成了妾室……”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白芷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她从八岁起就在李府当奴婢,挨过骂、挨过打、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过上不一样的日子。
“可是小姐待我们情同姐妹……”白芷的声音小了下去,底气明显不足,“我们就这样不回去了?小姐现在正是最难过的时候,夫人处处针对她,七夫人又刚没了……”
紫烟走过来,握住白芷的手。
“白芷,小姐待我们好,我们都知道。可我们是什么身份?奴婢啊,永远都是奴婢。小姐再心疼我们,她能改变我们的出身吗?能让我们不做奴婢吗?”
紫烟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急切,“可苏统领能。只要他愿意,我们就再也不用跪着给人端茶倒水了。”
白芷咬着嘴唇,眼圈又红了。
她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要回去找小姐,小姐对你那么好。
另一个说紫烟说得对,你不过是个奴婢,一辈子都是,难道要当一辈子的奴婢吗?
“再者,跟在小姐身边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如果能成为世子爷的女人,他随便一句话可比我们管用多了。”
紫烟又劝诫道。
白芷咬唇不语。
未时,苏黎接到了宫中的急召,他知道是暗中潜入皇宫,留下的东西起效果了。
来到大殿,魏帝没有坐着,而是站在殿中央,背对着门口。
伺候的宫人们全都退到了殿外,连平时寸步不离的贴身太监都被赶了出去,殿内只余魏帝一人。
“臣苏黎,参见陛下。”
魏帝转过身来,脸色铁青,他没有让苏黎平身,而是径直走到龙案前,啪的一声将手里的东西摔在了地上。
“你看看。”
苏黎上前几步,低头看去。
几张黄纸符咒,上面画着乱七八糟的纹路,还有一尊巴掌大小的木雕,隐约可以看出是一个人形,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
只见上面写着“魏帝暴毙”“国祚断绝”“天命不在”之类的字眼,每一个字都歪歪扭扭,却每一笔都透着刻骨的恶意。
“陛下,这些东西是在哪里发现的?”
“宫里。”魏帝怒气澎湃,咆哮道:“就在朕的寝殿里,在龙床的夹层中。朕睡了这么久,竟然不知道每天晚上头底下就枕着这些脏东西!”
他猛地一掌拍在龙案上,案上的茶盏跳了起来,叮叮当当地碎了一地。
苏黎跪了下来:“臣失职,请陛下降罪。”
真正有责任的是皇帝亲卫,据他刚刚得到的消息,有几人被魏帝亲手给劈死了。
魏帝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苏黎,朕命你即刻搜查宫城,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每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给朕查清楚,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进到朕的寝殿里来的,是谁干的,背后还有什么人。”
“臣遵旨。”
苏黎叩首,正要起身,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中常侍宗爱躬身走了进来,到魏帝身侧,附耳低语了几句。
“说清楚。”魏帝冷笑不断。
宗爱退后一步,躬身道:“回陛下,奴才已经查到了那些符纸是何人所制。是平城里一个叫阳坤的法师,在城东设坛授徒,颇有些名气,平日里与不少达官贵人都有往来。”
“法师?”魏帝冷笑了一声:“妖道还差不多。”
宗爱又道:“陛下圣明,这阳坤在平城经营多年,信徒不少,据奴才查到的消息,他时常出入一些朝中重臣的府邸,替人做法事、看风水、批命格,在权贵中间很吃得开。”
“朝中重臣?”魏帝的目光锐利起来,“哪些重臣?”
宗爱迟疑了一瞬,压低了声音:“吏部尚书李萧然之妻叱云柔,鼎国侯……最近阳坤曾多次出入李府。”
殿内的空气忽然安静了。
魏帝苍老的脸意味难明:“苏黎。”
“臣在。”
“朕命你立即带人出宫,捉拿妖道阳坤,押入天狱,严加审讯。朕要知道,他做的那些符纸,究竟是怎么流进宫里来的,是谁让他做的,背后到底还有什么人!”
“臣遵旨!”
苏黎领旨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殿门。
禁军很快集结完毕,阳光映在他们冰冷的甲胄上,折射出一片森然的光。
“出发!”
苏黎一声令下,马蹄声如雷,禁军如一条黑色的长龙,从宫门涌出,直奔平城东市。
阳坤的法师府坐落在一片闹中取静的坊巷之中,门面不大,内里却别有洞天。
禁军上前砸门,片刻后,一个小童开了门,一见门外黑压压的禁军,吓得当场瘫倒在地。
一番搜寻发现了密室,里面藏有幼童和女尸,阳坤本人不在。
一个童子哆哆嗦嗦地开了口:“法、法师他去了吏部尚书李大人家,说是要做一场大法事。”
苏黎眼中精光一闪:“去李府。”
李府今天一样不平静。
事情的起因,要从三天前说起。
先是魏帝御赐给李萧然的那只奇异鸟忽然暴毙,第二天,花园池塘里养的金鱼,肚皮朝天,死得整整齐齐,第三天夜里,东院的灯笼无故自燃,西院的窗户上出现了血色的手印……
一时间,李府上下人心惶惶。
下人们窃窃私语,说府里怕是进了不干净的东西,有人说看见过黑影在廊下飘过,有人说半夜听到过女人在哭,越传越离奇,越传越瘆人。
到了第四天,也就是今天,叱云柔终于‘坐不住了’,她命人去请了阳坤法师来府上做法,驱邪避祟。
“大凶,大凶之兆啊!”
阳坤在李府各处走了一圈,又是掐诀又是念咒,最后脚步停在了冯心儿住的院子外面。
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
叱云柔由春茗搀扶着,面色忧虑地问:“法师,可是看出了什么?”
“夫人,请恕贫道直言。”阳坤法师看着叱云柔,声音低沉而肃穆,“这院子里的煞气,是贫道生平仅见。”
叱云柔捂住了嘴:“什么煞气?”
阳坤伸手指向冯心儿,指尖微微发颤:“这位小姐……是天生的煞星降世。她命格极阴,煞气内蕴,与她亲近之人,都会被她身上的煞气所克,轻则病痛缠身,重则性命不保。”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李家众夫人、小姐都在场,一个也吓得脸色发白。
冯心儿正站在院门口,怒不可遏:“你胡说,我没有害过任何人!你凭什么血口喷人!”
阳坤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怜悯:“小姐息怒,贫道只是实话实说,这煞气并非小姐本意,乃是天生所致,小姐自己也是受害者。可这府上连日来发生的种种怪事……御鸟暴毙、金鱼横死、灯笼自燃、血手印……贫道可以断言,皆因小姐身上的煞气冲撞了府中风水所致。”
冯心儿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争辩,叱云柔已经开了口。
“法师!”
叱云柔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将一个忧心忡忡的母亲演绎得淋漓尽致,“可有破解之法?这孩子虽说不是我亲生,可这些年我也是看着她长大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看着她害了自己,也害了旁人……”
冯心儿暗骂,从来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阳坤沉吟片刻,面露难色道:“破解之法倒是有,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此法颇为凶险,需用浸过黑狗血的鞭子,鞭笞小姐五十下方可破去煞气。这鞭打之时,煞气会从小姐体内被逼出,施法之人须得意志坚定,否则容易被煞气反噬。”
阳坤一脸郑重地说:“夫人若信得过贫道,贫道可以亲自施法。”
冯心儿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叱云柔,又看向阳坤。
浸过黑狗血的鞭子,五十下?这不就是要活活打死她吗?
她暗道苏黎要及时过来救自己啊,不然就要真完了!
“不,这是陷害!我没有煞气,那些事不是我做的!你们……”
“住口。”
叱云柔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未央,法师的话你都听到了,为了府上的安宁,为了老夫人、为了你的爹娘、姐妹们,也为了你自己,你就忍一忍吧。”
“你……分明就是故意栽赃陷害我。”
冯心儿气急。
叱云柔没有给她再说话的机会,朝身后的下人使了个眼色。
几个婆子立刻冲上前去,将冯心儿抓住。
冯心儿拼命挣扎,可哪里挣得过几个粗壮的婆子,很快就被绑住了手脚,捆在了院子中央。
阳坤的弟子从随身携带的箱笼中取出了一条黑色的鞭子,在空中甩了一下,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那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都明白,这五十鞭要是打下去,是个人就得死。
阳坤举起了鞭子,施法念咒:“天地无极……”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刀剑出鞘的声音,整齐有力。
“什么人,这里是吏部尚书府。”
“禁军办案!统统让开!”
一个威严冷漠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像一把刀一样劈开了李府的夜空。
冯心儿睁开眼看去,暗喜,总算是来了。
只见院门处涌进来大批禁军,甲胄鲜明,刀剑出鞘,迅速控制了院中的每一个角落。
下人们吓得四散奔逃,阳坤的那几个弟子更是面如土色,手里的法器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而走在最前面的苏黎,一身白袍银甲,腰佩长剑,面容英俊而淡漠,目光锐利如鹰隼。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气势逼人,身后跟着两队全副武装的禁军精锐。
“拿下这个妖道。”
禁军一拥而上,将阳坤和他的四个弟子全部按倒在地。
阳坤挣扎着喊道:“干什么,贫道是李尚书请来的客人,你们凭什么……”
他话没说完,嘴就被堵上了。
叱云柔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满的质问:“苏统领,你这是做什么?这是我李府内宅,你一个外臣,带着兵闯进来,未免太不把我李家放在眼里了吧?”
苏黎看了她一眼:“奉陛下旨意,捉拿妖道阳坤。”
“经查,妖道阳坤私造邪符,行诅咒之术,致邪符流入宫禁,罪大恶极。陛下口谕,即刻捉拿归案,押入天狱,严加审讯。”
叱云柔的瞳孔猛地一缩,这竟然还牵扯到了魏帝?
阳坤的脸彻底白了,想大喊冤枉,可根本说不出话。
苏黎没有再看叱云柔,转身对禁军下令:“把人带走。”
看着大批禁军离开,叱云柔心里也很慌乱,自己和阳坤合伙谋害李未央的事若是传出去,那可就糟了。
阳坤被一番酷刑折磨,很快就说出了自己的肮脏之事,连诅咒魏帝的符纸、木雕他也神志不清的背了黑锅。
苏黎进殿,双手呈上卷宗:“陛下,阳坤已经全部招认。”
魏帝接过卷宗,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好一个妖道,好一个叱云柔。好一个李萧然。”
卷宗中有诸多不喜之事,但牵扯到了叱云家却是不喜中的大喜。
“来人,传朕的旨意。”
一个宦官领命上前,恭敬听旨。
“叱云柔,身为嫡母,不端品德,行巫蛊之事,陷害庶女,残害亲人,有失妇德,着即褫夺诰命封号,闭门思过三个月。”
“吏部尚书李萧然,治家不严,管教无方,致使家中祸乱丛生,且与妖道往来甚密,难辞其咎,罚俸一年,以示惩戒。”
宦官叩首,马上去传旨。
苏黎在一旁默默听着,任谁也不知道这是他设计的陷阱。
魏帝面容恐怖,咬牙而愤恨:“至于那妖道阳坤,罪大恶极,夷三族。”
“是。”
苏黎正要退下,魏帝忽然叫住了他。
“苏黎。”
“臣在。”
魏帝看着他,目光深沉而复杂:“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苏黎平淡道:“臣,不便回答。”
魏帝喝了口茶水,道:“朕让你说,说错了,也不怪你!”
苏黎沉默了一瞬,然后答道:“臣以为,陛下圣裁公允。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李萧然是否参与了诅咒之事,仅凭妖道一面之词,恐怕还不足以定论。”
苏黎抬起头,看着魏帝,目光坦然而镇定:“臣恳请陛下明察,莫要冤枉了好人,也莫要放过了坏人。”
魏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满意一笑。
“朕知道了,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