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撤走
血色军阵如磨盘般缓缓旋转,百余血煞卫气息相连,道道污浊血煞之气如同黏稠的浆流,持续不断地冲刷、侵蚀着淡金色的护村光幕。
光幕表面涟漪阵阵,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黯淡下去。
玄诚子布下的外围迷障早已在先前冲击中溃散,夜空被映照得一片暗红,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戾气。
祠堂院内,槐树下。
李寻安玄袍拂动,神色平静,但周身流转的淡金神光却比之前更加凝练,如同不断添柴的炉火,对抗着外界的侵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维持阵法运转的香火愿力正在加速消耗。村中祠堂内汇聚的愿力虽磅礴,但终究并非无穷无尽。
玄诚子盘膝坐在门槛上,胖脸上没了惯有的笑意,双手虚按在悬浮的龟甲罗盘上,土黄色灵光不断注入地下,稳固着地脉与阵法的连接,额角已见细密汗珠。“李道友,这般消耗下去,不是办法。这血煞蚀灵阵歹毒得很,专污灵机,阵法根基恐受损。”
凌虚子依旧抱剑倚柱,面皮紧绷,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着阵外军阵的运转轨迹,似在寻找破绽,闻言冷冷道:“需破其阵眼。”
李寻安目光扫过光幕外那缓缓旋转的血色漩涡,沈璃的身影位于漩涡中心,气息与整个军阵融为一体,妖异而强大。硬闯军阵,正中其下怀。
他心念电转,目光落向祠堂角落那尊一直沉寂的佛孽骸骨。空洞眼窝中,两簇幽绿魂火似乎感应到外界滔天的血气与怨念,跳动得愈发剧烈,散发出一股焦躁与贪婪的意念。
“一味固守,徒耗元气。”李寻安声音低沉,“需以雷霆手段,打其七寸,乱其阵脚。”
他并指如剑,隔空一点祠堂角落:“佛孽,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嗡!
一直如同死物的佛孽骸骨猛地一震,周身黯淡的暗金佛文骤然亮起,一股凶戾、狂暴、却又带着诡异佛韵的气息轰然爆发!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空洞的眼眶锁定光幕外那浓郁的血煞之源,身形化作一道暗金流光,竟直接穿透了阵法光幕,悍然撞向外围的血煞军阵!
“那是什么鬼东西?!”
阵外,一名血煞卫小头目惊骇抬头,只见一道暗金影子如炮弹般砸来,速度奇快无比!
佛孽根本不闪不避,直接撞入军阵边缘!它骨爪箕张,暗金佛文缠绕,一爪拍下!一名血煞卫举刀格挡,精钢长刀连同其护体血煞,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整个人被拍得四分五裂,精血魂魄瞬间被佛孽骸骨吞噬,使其周身暗金光芒更盛一分!
“结阵!绞杀它!”附近血煞卫又惊又怒,迅速变阵,数道血煞锁链如毒蛇般缠绕而上,欲将其束缚。
然而,佛孽乃是被污秽侵蚀又经佛法强行度化的诡异存在,对这类阴邪煞气有着极强的抗性,甚至隐隐克制!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啸,周身暗金佛文逆旋,竟将缠绕而来的血煞锁链纷纷震碎、净化!骨爪挥舞间,道道充满死寂与掠夺意味的暗金佛光扫出,触及的血煞卫非死即伤,精血魂力皆成其养料!
它如同一头闯入羊群的饿狼,在军阵边缘疯狂冲杀吞噬,所过之处,血煞卫阵型大乱!那原本浑然一体的血煞蚀灵阵,顿时出现了明显的滞涩与破绽!
“孽障!敢尔!”
军阵中心的沈璃见状,柳眉倒竖,惊怒交加。她没想到对方还有这等凶物!眼看佛孽就要进一步撕裂阵型,她不得不分心应对,屈指弹出一道凝练的血色指风,如同红宝石般璀璨,却蕴含着极致的腐蚀与毁灭之力,直射佛孽头颅!
然而,就在她分神的刹那——
“就是现在!”
李寻安眼中精光爆射,与玄诚子、凌虚子意念相通!
玄诚子胖手猛拍罗盘:“地脉流转,倒逆乾坤!”
嗡!村庄四周地面微微震动,地气被短暂扰乱,军阵与地脉的联系出现一丝微弱波动。
凌虚子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光幕边缘,手中那柄破旧长剑终于完全出鞘!
剑身古朴,并无光华,但出鞘的瞬间,一股斩断因果、破灭虚空的极致锋芒冲天而起!
“寂灭·斩缘!”
他低喝一声,对着那因沈璃分心、地脉波动而出现瞬间凝滞的血煞军阵核心——沈璃身前某处无形节点,一剑斩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细微如发丝、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裂痕,无声无息地划过虚空!
沈璃汗毛倒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那漆黑裂痕竟给她一种无法抵挡、直指本源的感觉!她尖叫一声,再也顾不得佛孽,全力催动圣印,在身前布下重重血光屏障,同时身形暴退!
嗤啦!
漆黑裂痕掠过,血光屏障如同被无形之物抹去,层层破碎!虽未直接击中沈璃,却将她与军阵的部分联系悍然斩断!
“噗——!”
军阵反噬之力袭来,沈璃娇躯剧颤,喷出一小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而整个血煞军阵因核心受创、联系被斩,运转瞬间失控,血煞之气剧烈翻腾,反噬之力让超过三成的血煞卫惨叫倒地,修为稍弱者直接爆体而亡!
阵型,彻底乱了!
“好机会!”李寻安岂会错过,并指如剑,引动阵法残余之力,配合佛孽的疯狂冲杀,道道净化金光如雨点般射向混乱的敌阵!
残存的血煞卫惊慌失措,各自为战,在佛孽与阵法攻击下死伤惨重。
“圣女!阵型已乱,伤亡惨重,暂避为上啊!”影奴的身影在沈璃身旁浮现,急声劝道。
沈璃看着一片狼藉、死伤枕藉的麾下,又望了眼光幕内气息依旧沉凝的李寻安以及那虎视眈眈的玄诚子、凌虚子,妖异的脸上充满了不甘。
她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挟怒而来,竟在对方层出不穷的手段下落得如此狼狈!
“李!寻!安!”她几乎咬碎银牙,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暗红眼眸中的恨意滔天。
但她也知,今日已事不可为。军阵被破,手下折损近半,自己亦受了些轻伤,再战下去,恐怕真有陨落之危。
“撤!”
最终,理智压过了疯狂,沈璃发出一声充满屈辱的尖啸,袖袍一卷,裹起重伤的影奴与部分残兵败将,化作一道血光,狼狈不堪地向着远空遁逃而去,连句狠话都来不及留下。
来时气势汹汹,去时惶惶如丧家之犬。
村外,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尸体与弥漫不散的血腥气。
佛孽骸骨屹立在尸山血海中,周身暗金光芒吞吐,疯狂吸收着逸散的血肉精华与残魂,眼眶中的幽绿魂火跳动得更加炽烈,气息竟隐隐又强盛了一分。
祠堂院内,光幕依旧,只是灵光略显黯淡。
李二狗、厉飞云等人带着子弟冲出,看着村外景象,皆是一脸震撼与后怕。
“老祖宗神通无敌!”
“我们赢了!”
劫后余生的欢呼声渐渐响起。
李寻安缓缓落下,玄诚子与凌虚子也聚拢过来。
“咳咳,好险,好险,这女娃娃还真够劲。”玄诚子抹了把汗,又恢复了笑呵呵的模样,拍着酒葫芦。
凌虚子默默还剑入鞘,面色依旧冷硬,但看向李寻安的目光中,却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认可。
李寻安对二人拱手:“此番多谢二位道友鼎力相助。”
“分内之事。”玄诚子摆摆手,看向村外正在吞噬血肉的佛孽,啧啧道:“李道友,你这尊护法,可真是……凶悍得紧啊。”
李寻安目光扫过佛孽,眼神深邃。今日虽暂退强敌,但也暴露了佛孽这张底牌,与七杀魔宫的仇怨更是再无转圜可能。沈璃败退,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袭,必将更加凶猛。
他抬头望向沈璃遁走的方向,天际那抹血色早已消失,但无形的压力,却仿佛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