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曾经或许不是偶然
沈见蜻晶莹的双瞳映出林治眉宇间深锁的凝重，她伸出小手，紧紧握住林治微凉的手指，声音稚嫩却带着超乎年龄的懂事：“林叔，阿娘说过，若是遇到难解之事，不妨先停一停，缓一缓，换一种心境去想。如果还是想不通，那便换一条路走，不必非要执着于一处。我想……林叔也需要……”
看着女孩努力安慰自己的模样，林治眼中冰霜稍融，唇角牵起一丝温和的弧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并未多言。
街道两旁，各式摊位琳琅满目，叫卖声不绝于耳。
沈见蜻虽是初次见到这些新奇玩意儿，眼中充满好奇，却始终记着不给林治添麻烦，只是默默看着，并未像寻常孩童那般雀跃索要。
林治看出她的渴望，主动松开她的手，温言道：“想要什么，林叔给你买。”
沈见蜻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这才小心地走向摊位。
泥塑的娃娃栩栩如生，各色小吃香气诱人，她只是仔细地看着，小手始终背在身后，谨记着母亲的教诲。
“糖葫芦勒！一串一块灵石勒！”嘹亮的吆喝声传来。那红艳艳、裹着晶莹糖衣的果子让沈见蜻下意识停住脚步，眼中流露出渴望，但很快又被她克制下去。
“来一串。”林治对那小贩说道。
“好勒！”小贩利落地取下一串最大的，递给沈见蜻。
沈见蜻犹豫着，不敢去接，直到林治对她肯定地点点头，她才鼓起勇气，小心接过那串红艳的糖葫芦。
然而，当林治准备付钱时，才蓦然惊觉，自己常年在外修行，早已不沾凡俗金银，身上竟连一块最低等的灵石都寻不出来。一股难得的尴尬涌上心头。
“给。”一旁伸出一只纤纤玉手，将一块灵石递给了小贩。一位身着淡紫衣裙的女子蹲下身，笑盈盈地看着沈见蜻，赞道：“好精致乖巧的女孩儿。”沈见蜻那想触碰又不敢的模样，让她心生怜爱。
“谢谢姐姐！”沈见蜻看了看林治，见他微微颔首，这才安心地道谢，小口舔了一下糖衣，甜得眯起了眼。
“好会说话的小丫头。”女子站起身，转向林治，敛衽一礼，“林道友，家师欲请道友一叙，不知可否赏光？”她声音甜美，容貌姣好，气质出众，引得周遭不少目光流连。
林治因方才灵石之事，并未以神念贸然探查对方，此刻闻言，谨慎问道：“不知令师是？”
女子嫣然一笑：“小女楚江祁。家师正是楚江宁。”
楚江宁？林治心中微震。剑圣相邀，确在他意料之外。
略一沉吟，他便颔首：“既是剑圣前辈相请，那便请姑娘带路吧。”
在楚江祁的引领下，他们竟又回到了方才那间客栈，径直上了二楼雅间。
屋内，一位身着青衫、面容看似青年却眼神深邃如古井的男子静坐窗前，正是楚江宁。
“前辈，许久未见。”林治拱手。昔日因缘际会，他曾出手助修为受损的楚江宁稳住道基，未料当年一念之善，今日对方已成剑域擎天玉柱般的人物。
楚江宁打量着眼前气息内敛、与传闻中幽家赘婿形象截然不同的林治，目光复杂：“林小友当年援手之恩，楚某没齿难忘。今日得见，正好了一桩夙愿。”
旁边的楚江祁悄悄观察着林治。此人她有所耳闻，出身九族林家，更是传说中的六杰之一。
然而关于他的许多事迹，仿佛被无形之手从剑域历史中悄然抹去，只余下一个模糊的名号。
在她成长的年代，六杰已是遥不可及的传说，是天才的巅峰，无人能望其项背。
原以为师尊是想为即将离开的楚家寻一靠山，才欲拉拢此人，可见他周身并无半分灵力逸散，实在看不出有何特异之处。却不曾想，他与师尊竟还有这般渊源。
“老师，林……前辈，请坐下叙话吧。”楚江祁适时出声，斟上两杯热气氤氲的香茗，又挪来两张绣墩。
“多谢。”林治道谢落座，将小口吃着糖葫芦的沈见蜻轻轻抱到自己腿上坐着。
“想必这位小姑娘，便是凌虚的后人吧？”楚江宁目光落在沈见蜻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确是天资灵秀，先天道骨。”
“剑圣前辈过誉。”林治不欲在沈见蜻身份上多谈，直入主题，“不知前辈寻我，所为何事？”
楚江宁正色道：“昔日我曾言，待我了却自身之事，必来寻你。今日，便是为践行当日诺言而来。”
林治闻言微怔。他早已将当年那句“若他日你需助力，楚某定义不容辞”的承诺当作客套之言，抛诸脑后。
以楚江宁如今在剑域的地位声望，他岂敢真将其视为可驱策的“手下”？若传扬出去，怕是立刻会成为众矢之的。
更何况，此刻他感应之下，竟完全看不透楚江宁如今修为深浅，他这具身躯精神力远不及本体澎湃，无法进一步探查。
“剑圣前辈，当初不过戏言，不必当真。”林治婉拒。
“放心，楚某说过的话，从不食言。”楚江宁语气坚决，“只是，我即将离开剑域，有一件不得不去的理由，我想……你会理解的。至于我的诺言，便由楚家，由江祁来代为践行。”
侍立一旁的楚江祁闻言，清秀的眉目间难掩惊诧，但很快恢复端庄姿态，只是再看向林治时，目光中的探究之意更深了几分。
林治心念电转，不再绕弯子：“前辈既寻我，想必已打探过我的近况。”
“确实了解过一些。”楚江宁坦然承认，目光锐利如剑，仿佛要穿透林治平静的表象，“许多谜团依旧未解。或许，你我当初相遇，并非偶然。”
雅间内一时寂静，只有沈见蜻小口咀嚼糖葫芦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闹。命运的丝线，似乎在此刻再次悄然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