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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仙贝岭之约·情深意长

盒盖又动了一下。

唐阳俊没再猛地坐起,也没翻倒水杯。他只是睁着眼,静静看着那个木盒子,像看一个终于肯回应他的老朋友。刚才那一下晃动很轻,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敲了下盖子,又像是他自己神经太紧,把地板热胀冷缩的声音当成了信号。

他没动,呼吸放得比之前稳。他知道白璃已经沉下去了,残魂不稳,撑不了多久。她能冒个头说一句“这次换我信你”,已经是拼了命在耗那点刚聚起来的灵识。再醒一次?不知道是百年还是千年之后的事了。

可她说她在仙贝岭等了他一千年。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圈,越转越沉。不是煽情,不是浪漫,是实打实的数字——三百六十五天乘以一千,就是三十六万五千个夜晚。她一个人站在断崖边上,雪落在尾巴上,风吹过空荡荡的山谷,没人来,玉佩一直凉着。她每次醒来,大概都以为是他来了,结果不是。

他忽然觉得胸口闷,不是疼,是压着东西的那种胀。他抬手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白狐玉佩,温的,不烫,也不凉,就像贴身藏了块石头。这玩意儿三年前还只是个古董挂件,现在倒成了他最不敢丢的东西。

他下了床,赤脚踩在地上,没去开大灯,只把台灯拧亮了一档。昏黄的光洒在桌面上,照出一圈水渍的印子,是昨晚打翻的那杯水干了留下的。他懒得擦。这种事以前他会顺手处理,现在觉得——算了,反正也没人看见。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个小本子。皮面已经磨得起毛边,角也卷了,翻开来全是字,密密麻麻,有药方、有案件记录、有符咒画法,还有几页专门记着白璃的事:某年某月某日,玉佩微震;某年某月,狐参补给完成;某年某日,梦中见其化形,疑为神识感应……

他在最新一页写下四个字:**仙贝岭之约**。

笔尖顿了顿,又用红笔在四个字外画了个圈。不是强调,是标记。像是在一堆杂乱事务里,突然划出一条主线任务。

写完他合上本子,没放回抽屉,而是摆在桌角,正对着木盒子。然后他坐回床沿,盯着那两个物件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下:“你说你要信我,那你可别反悔啊。”

声音不高,也不带情绪,就像平常自言自语吐槽天气那样自然。

但他知道这不是玩笑。

他想起那天在仙贝岭,风特别大,吹得人站不稳。他刚从唐代回来不久,脑子还晕着,一脚踩空差点滚下山,是她一把拽住他手腕。那时候她还没现在这么毒舌,就冷冷说了句:“人类,你命挺硬。”

后来他才知道,那一拽,她其实用了两成妖力。否则凭他那点凡人身体,早摔成肉泥了。

再后来,她开始叫他“土狗”“废物医生”“穿冲锋衣的电线杆”,但每次他受伤,她都在。哪怕只是个眼神交汇,她也会把狐火调暗一点,让他睡得踏实些。

他低头看了看左掌的老茧,那是手术刀和符纸共同磨出来的。以前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在这两条路之间来回切换:救人,或者驱邪。但现在他明白了,这两件事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在拉人一把,不让谁掉下去。

而她,已经拉了他一千次。

他不能再让她等下一个千年。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把几份未结案卷整了整,塞进抽屉锁好。其中有王洪科案的备份资料,有苗岭村赶尸事件的初步推论,还有孔德寄来的几页古文字分析报告。这些事都得办,但他心里有了排序。

一件件来。

他不想再搞什么悲壮告别,也不想半夜扛包就走。他得把诊所交代清楚,歇业通知得贴,医保系统得报备,常来看病的老张头得提前给他配够降压药。他不是孤身一人闯江湖的侠客,他是古镇卫生所注册医师唐阳俊,身份证号350xxxx1983xxxxxx,医保定点单位编号MD-2046。

可他也知道,有些事不能拖。

他转身从衣柜顶上取下一个旧帆布包,拍了拍灰,打开拉链检查了一遍:手电、充电宝、压缩饼干、急救包、备用护心镜、一小瓶狐参粉——这是上次白璃沉睡前留给他的,说是“万一你又作死,还能续一口”。他捏了捏瓶子,确认还在。

包没装满,也没立刻收起来,就那么敞着口放在椅子上,像在等一个出发的信号。

他回到床边坐下,顺手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屋里安静,表还在走,咔哒、咔哒,节奏稳定。窗外月光照进来一半,落在木盒子上,边缘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是谁偷偷刷了层荧光漆。

他伸手把盒子捧起来,没抱,也没贴胸口,就放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盖子。那上面贴着的便签纸写着“别丢,重要”,字迹有点歪,是他喝完啤酒后写的,当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现在看,也就这样了。

“你等了我一千年……”他低声说,“我不让你再等下一个百年。”

话出口的瞬间,盒子好像轻轻颤了一下。不是错觉,是他手掌感觉得到的震动,轻微,但确实存在。就像手机静音模式下收到一条消息。

他没惊讶,也没激动地喊她名字。他知道她听得到就行。

他把盒子轻轻放到枕头边上,位置正好是睡觉时右手能碰到的地方。然后他躺下,没拉被子,就那么平躺着,望着天花板。墙皮裂的那片还是像张脸,眼睛鼻子都齐全,夜里看久了还真有点吓人。以前他总想找个时间补一补,现在觉得——算了,它爱像谁像谁吧。

他闭上眼,脑子里又浮现出仙贝岭的样子。不是全景,也不是具体事件,就是几个零碎的画面:雪雾缭绕的山道,崖边一簇幽蓝的狐火,还有她站在风里回头一笑的模样。那时候她头发是散的,旗袍下摆被风吹得翻飞,眼神亮得不像活了千年的妖怪,倒像个刚逃课出来玩的学生。

他记得自己当时说:“你站这儿干嘛?等男朋友?”

她说:“等一个傻子。”

现在他知道了,那个傻子就是他。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声,但心里那股沉甸甸的东西,好像松了一点。

他没再想起什么惊险战斗,也没回忆哪次生死关头她替他挡灾。他就想着她说“这次换我信你”的语气,带着点调侃,又藏着点小心翼翼。她从来不说“我爱你”,但她愿意为了他打破沉睡的规则,愿意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冒个头,说这么一句话。

这就够了。

他不需要什么轰轰烈烈的誓言,也不需要她变成人嫁给他。他只想去那个地方,亲口告诉她:“我来了。”

至于怎么去,什么时候走,路上会不会遇到查龙那种疯子,阴无极那种老怪物,他都不急。他有的是时间准备。

他睁开眼,看向枕边的木盒子。月光斜移了一点,照在便签纸上,“重要”两个字被镀了层银边。

他伸手把盒子往里推了半寸,确保它不会掉下去。然后重新躺好,手搭在床沿,离盒子不远不近,刚好能感觉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我在准备了……”他轻声说,“很快。”

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滑向梦境边缘时,他仿佛又听见了风声,雪山上的风,带着松针和冰碴的味道。远处有一点蓝光在闪,像是谁在等他回家。

他没再坐起来。

这一夜,他睡得很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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