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血曙
玉门关内，战鼓声震天动地。西域都护段煨身披玄甲，按剑立于点将高台，凛冽的目光扫过台下肃立的万名汉军精锐。戈壁的晨风卷起沙尘，拍打在将士们的铁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旌旗猎猎，刀枪如林，整个校场弥漫着大战将至的肃杀之气。
“儿郎们！”段煨声如洪钟，穿透旷野，“昨夜斥候急报，匈奴左贤王巴图尔亲率八万大军，已将楼兰王城围得水密不通！破城只在旦夕之间！”
台下将士鸦雀无声，唯有战马不安地踏着蹄子，喷出团团白汽。每个士兵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他们知道这将是一场恶战。
段煨目光如电，继续道：“或许有人要问，楼兰伪王秃发傩乃篡位之贼，死不足惜，我等何必冒险相救？”他猛地提高声调，声音在戈壁滩上回荡：“但尔等可曾想过！楼兰若为匈奴所灭，大汉天威何存？西域诸国将如何看待我泱泱天朝？”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更紧要者——楼兰地处丝路咽喉，若为匈奴所占，非但我朝商贸尽断，匈奴更将获得天量财富，国力大增！届时勾结叛羌，东西夹击，莫说玉门关，恐怕西京长安都难守！”
长史李虔急忙上前，躬身劝谏：“都护三思！张长史严令玉门关只进不出！擅议开关者以通敌论处！擅启边衅者军法从事！此举恐...”
“够了！”段煨不屑地打断，右手猛地一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一切罪责，本将一力承担！”他拔出佩剑，直指西方，声震四野：“传令羌族豪帅，全力袭扰匈奴侧翼粮道！配合大军征讨！”
号角长鸣，战鼓震天。汉军铁骑如洪流般涌出营门，向着楼兰方向疾驰而去。段煨一马当先，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万余名精锐紧随其后，扬起漫天沙尘。铁蹄踏碎戈壁，如同雷霆滚过大地。
楼兰王城西门外，已是尸横遍野。城墙多处坍塌，守军箭矢早已用尽，只能用刀剑与登城的匈奴兵进行惨烈的肉搏。姜兰甫浑身是血，左臂一道深深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仍挥舞着卷刃的弯刀，将一个个匈奴兵砍下城墙。他的眼神冰冷如铁，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致命。
“放他们进瓮城！快！”库狄嘶声喊道，他的额角被流矢擦伤，鲜血糊住了左眼，但仍在指挥若定。这位老将虽然负伤，却依然保持着惊人的冷静。
守军佯装溃败，纷纷从西门撤入内城。匈奴先锋大将赤哲见状大喜，狼头刀一挥：“楼兰人撑不住了！儿郎们，杀进去！屠城三日！”
匈奴兵如潮水般涌过破损的外城门，冲入熟悉的瓮城。赤哲一马当先，猖狂大笑：“今日我要用楼兰人的血祭奠...”
话音未落，瓮城四周突然冒出无数身影！
“放箭！”库狄嘶声下令。
毒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冲入瓮城的匈奴兵成片倒下。赤哲挥刀格挡，但坐骑中箭倒地，将他摔落马下。
混乱中，一支淬毒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穿透赤哲咽喉。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到瓮城上方，一个年轻的身影正缓缓放下长弓——正是索拓。
“这一箭，为了父亲。”索拓的声音冰冷如铁，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赤哲喉头咯咯作响，最终气绝身亡，脸上凝固着惊愕与不甘。这只左贤王豢养的头号“恶犬”，终究死在了被他蔑视的敌将之子手中。
赤哲战死的消息传开，匈奴攻势暂缓。但很快，巴图尔亲临前线，看到爱将尸体，怒不可遏：“守军已是强弩之末！全军压上！屠城三日！”
更疯狂的进攻开始了。匈奴兵不顾伤亡，用尸体堆平道路，终于攻破内城门。
巷战异常惨烈。赫连烽率部死守街口，长枪如林，一次次击退匈奴冲锋；赫连韬组织百姓运送伤员，协助守军；秃发傩虽面色苍白，但仍坚持在王宫城头督战，他的金甲在硝烟中若隐若现。
阿依慕穿梭在伤员之间，为他们包扎伤口。当她为姜兰甫重新包扎手臂时，手指微微颤抖：“我们还守得住吗？”
姜兰甫苦笑，望着城外如潮的匈奴大军：“尽人事，听天命。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胡虏踏过王宫大门。”
守军节节败退，最终退守王宫。库狄清点人数，能战者已不足五百，个个带伤，精疲力尽。王宫前的广场上，伤兵的呻吟声与远处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看来今日要在此尽忠了。”姜兰甫握紧手中弯刀，目光扫过每一个伤痕累累的将士。
阿依慕默默递上一柄新剑，眼中含泪却带着决然：“楼兰人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就在匈奴准备发起最后总攻时，后方突然大乱！
地平线上，汉军旗帜如林出现。段煨一马当先，重骑兵如利剑般刺入匈奴后阵。
“大汉天兵至此！胡虏受死！”汉军呐喊声震天动地。
与此同时，匈奴侧翼烟尘四起——羌族部队开始袭击粮道和辎重。匈奴阵脚大乱，前后受敌。
巴图尔慌忙调兵应对，但为时已晚。段煨精准地找到匈奴指挥中枢，亲率精锐直取巴图尔。
两军在乱军中相遇。段煨长戟如龙，巴图尔弯刀似电，交手十回合不分胜负。
“汉狗！安敢犯我！”巴图尔怒吼，弯刀带着破空声劈下。
段煨格开攻势，冷笑道：“胡虏猖狂，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就在这时，姜兰甫率残兵从城内杀出，与汉军里应外合。匈奴腹背受敌，阵型大乱。
段煨看准时机，卖个破绽，诱敌深入，一戟刺穿巴图尔胸口。
“大...汉...”巴图尔喃喃着倒下狼头大纛，眼中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
主帅战死，匈奴军心彻底崩溃，开始四散奔逃。
然而就在这时，段煨展现出了他铁血的一面。
“全军追击！不留活口！”段煨的声音冷硬如铁，“今日就要为朝廷永除边患！”
汉军如同出笼的猛虎，疯狂追杀溃逃的匈奴兵。有些匈奴兵已经丢下武器跪地求饶，但仍然被无情斩杀。戈壁滩上顿时变成了屠宰场，惨叫声不绝于耳。
姜兰甫勒住战马，眉头紧锁。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情绪。阿依慕来到他身边，低声道：“段都护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为了立不世战功罢了。”姜兰甫冷冷道，“在他眼中，这些胡虏的人头都是向朝廷请功的筹码。”
就在此时，段煨策马而来，玄甲上沾满鲜血，却显得意气风发：“姜将军，此战大捷，本都护定当上奏朝廷，为诸位请功！”
他的目光扫过残破的王城，最后落在远处的秃发傩身上，意味深长地道：“楼兰经此大难，百废待兴，更需要一个...明智的君主。”
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秃发傩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剑柄。
赫连韬急忙上前打圆场：“多亏段都护及时来援，楼兰上下感激不尽。不如先入王宫歇息，让御医为都护包扎伤口。”
段煨哈哈大笑：“些许小伤，何足挂齿！待本都护先肃清残敌，再来与诸位把酒言欢！”
他调转马头，继续指挥追击。但在他转身的瞬间，姜兰甫和阿依慕都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算计。
夕阳西下，戈壁滩上尸横遍野。楼兰之围虽解，但新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秃发傩看着段煨远去的背影，又看看姜兰甫和阿依慕，眼神阴晴不定。
赫连烽和索拓默默地开始收拢残兵，库狄则指挥人手救治伤员。每个人都在忙碌，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紧张气氛。
阿依慕轻轻碰了碰姜兰甫的手臂，低声道：“小心段煨，他未必安的好心。”
姜兰甫目光深邃地望着远处还在进行的追杀，缓缓道：“匈奴虽败，但更大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夕阳的余晖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漫长黑夜。胜利的喜悦还没来得及蔓延，就被权谋的阴影所笼罩。楼兰的未来，依然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