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七森
从出生开始,七森就不是一位正常的树精灵,在别的树精灵都是绿色的皮肤时,她确实洁白无瑕的肌肤。别的树精灵都是树精灵的样貌,有着一圈圈的年轮,可七森的样貌却更偏向于人类的女性。
树精灵并不是不好看,而是以人类的眼光看来,树精灵从诞生开始就有一种淡漠的感觉。
这是对的,所有的树精灵对于除去族群发展以外的一切事情都不在乎,甚至是关于自己都不在乎,毕竟所有的树精灵都不过只是世界树的仆人,或者说是孩子。
除了尖尖的耳朵之外,七森身上简直没有能够成为树精灵的一切因素,也常常为了这而苦恼。
她发现,自己不能像是同伴一样忍受无穷无尽的孤独和漠不关心整个世界,也不能像是同伴一样去无条件地信仰世界树,但最开始,她并没有将这种不同显现出来。
即使她的肤色毫不相关,她也能感受到整个组群带给她的善意,但这份善意正是让她所无法理解的。
于是,她前往了世界树的跟前。
在那里,她第一次了解到了除去世界树以外的世界,世界树就像是一位长者,耐心地教导她外面的世界有多么精彩,又有多么美妙。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也逐渐了解到了世界树对她和对同伴们的不同。在它看来,她仿佛就是它真正的孩子,和其他的树精灵都不一样。
也因此,她成为了整个树精灵组群第一只拥有姓名的树精灵。
七森,这就是世界树帮她取的名字。
而在那一天,她又一次来到了世界树的面前。
“树先生,树先生。你知道外面的世界吗?”
“七森,外面的世界是非常美好的,有鲜花,有动物,有人类,有爱恨情仇,也有荣耀,有权利,有未来。”
“树先生,树先生,你见过外面的世界吗?”
“七森,外面的世界是非常生动的,有大海,有森林,有城市,有风花雪月,也有雪花,有生命,有过去。”
“树先生,树先生。你喜欢外面的世界吗?”
这次树先生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不知多久,久到年幼的七森都没有耐心的时候,树先生的声音才从树洞之内传来。
“七森,外面的世界是非常可怕的,有战乱,有灾祸,有疫病,有杀伐连天,也有悲伤,有愤怒,有贪婪。”
“七森,永远不要前往外面的世界,只有这里,才是你真正的家园。”
“七森,你明白了吗?”
“树先生,树先生。我明白了。”
她回到了组群中,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想过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直到外面的世界主动攻击世界树。那一天,世界树愤怒了,而七森看见数不完的同伴在火雨中流连,最后死去。
他们的意志会永远随着树先生活下去,可七森总感到一阵心痛。
直到战乱停息之后,剩余的树精灵十不足一,战败的树先生在无奈之中签订了条约。
这条约保护了世界不受到侵犯,但对应的,七森必须看着同伴前往外界。
战乱结束后,七森来到了树先生的面前。
“树先生,树先生。为什么他们要攻击我们?”
“七森,因为外面的世界很贪婪,很卑鄙,很无耻,很暴力,很凶残,也很极端。他们想要的,是我们不再封闭自己。”
“树先生,树先生。他们还会不会攻击我们?”
“七森,会的,他们会的,他们永远不会离去,直到我的灭亡,直到世界终结,直到一切都成为尘土。”
“树先生,树先生。我要去外面的世界。”
“七森,你忘记了我们的约定了吗?我的女儿,我最珍贵的宝物,我那天鹅脖颈上的皇冠啊。”
“树先生,树先生。我要阻止他们。”
如同往日,树先生的声音停止了。
“七森,这一切的责任与你无关,直到你寿命的终焉,我都不会迎接消亡。”
“七森,但是,我尊重你的选择,你将前往人世间,体会爱恨冷暖,体会生老病死,体会一切从未体会过的情感,直到有一天,你将回到我的座下,这不是祈求,而是命运。”
“七森,命运啊,命运,它是如此的残酷,你那充满幻想的世界,一定还没有这么残忍的事物吧。”
“七森啊七森,我将予你赐福,你将在任何情况下永生不死,永存不灭,永远不会被敌视,也永远不会被爱,如若这样你还要选择这条路径,那就去拥抱荆棘吧!”
“树先生,树先生。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从那天之后,七森就失去了存在感,也失去了一切被认知的感受。
在平日中,她偶尔还会被人看见,也正因此,她加入了琳琅的队伍,琳琅向她发誓,一定会找到一位能够看得见她的人。
只有她知道,这是不可能存在的。
这是由神灵降下的诅咒……或者说,「恩赐」。
「不可视」做出了界定,一切爱她的,憎她的,漠视她的,都将忽视她。
一切会伤害她的,一切不利于她的,都将对她视而不见。
就像是王国中的公主,只有对她没有一切杂念的人才能够做到这一点,或者拥有超越神灵的力量……而这是不可能的。
但就在这一天,当她以为自己又一次孤身一人逃出生天的时候,她发现,握住她人的手,此刻竟然被握住了。
斩断一切的弦月,抓住了她的手。
她看向了自己的手,确实是正在被紧紧握着,不是错觉,也不是偶然,这个魔法少女正在看着自己,注视着自己。
她也想被其他人看见,她也想像自己此时的同伴一般被看见。
她也想有欢笑,有痛苦,有悲伤,也想被他人所理解,所爱慕,所钦佩。
但即使她做出多么怪诞的行径,也没有一个人能看见她,完全没有。
直到今天,终于有一个人能看见她,和她一起分享自己的喜悦,分享自己的悲伤。
这是她真正的同伴。
第一次。
“你叫什么?”
“我叫弦月,你叫什么?”
“七森,你是从什么时候看见我的?”
“一开始就看见了。”
弦月丝毫不尴尬地一笑:“我以为,这是你们的传统……不穿衣服之类的。”
“呃,身材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