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请原谅我

或许自己从来就没有活过，或许自己只是一个尘埃。

不，自己是远比尘埃小的，小的多的多的，在尘埃面前也算是尘埃的更细小的微尘。

莉莉丝直面了「神」的暗面。

月亮的正面代表着高傲，纯洁，无暇，完美。

而月亮的暗面代表着无知，疯狂，恐惧与绝望。

在这一刻的莉莉丝，开始思考人生的意义。一个人生活在世界上，就只是为了影响另外一群人，这是他们优于动物的表现，动物只想着繁衍或是把种族做大，没有人类实现自我价值的欲望。

可是，在面前这苍白的破碎面具之前，人类无法做到什么对他而言都只不过是无需在意的微尘，那么自己就算能活在这个世界上，在百年以后，在千年以后，在万年以后，也会变成像是这样的幻影吧。

与它不同的是，自己只会无比的弱小，最后被不知名的人士像垃圾一样斩杀，甚至没有人记得自己的名字……与其这样，不如现在就成为「月亮」的一部分，如果成为它的一部分永生，那么即使在千万年之后，自己依旧是伟大的存在。

弦月只看见怀中的莉莉丝突然瞪大了双眼原本像是红宝石一般的眼珠充满了晦暗的血丝，被破碎的血管和血液所浸染，变成一片通红，泪腺不断涌出眼泪落到下方深渊之中。

“莉莉丝，还有意识吗？还能活动吗？”弦月不抱有任何希望地询问了一句，随手接下了莉莉丝引以为傲的血族魔法，鲜血的细丝在弦月的手中瞬间崩解。

下一刻弦月使用魔力打晕了莉莉丝，看着她在自己怀中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满是忌惮地凝视着下方的「月神」。

“啊，忘了等她回话了。”弦月瞥了怀中的小蝙蝠一眼，随后注视前方。

弦月承认，她自己在和神灵的抗争之中，并没有那种怎么也无法战胜的感受。通过设下埋伏占据她身体的「月神」，或许很强，甚至是把所有代号级别的战力打包一起都无法战胜的强大，可弦月依旧没有感觉不能战胜。

只是强度的对比，「月神」可能是999，而弦月只有1。

但此时的暗面「月神」，祂的强度已经完全超出了用数字所能够表示的范围，如果一定要描述，祂的强度应该是一把枪。

即使你在纸上写满了数字，祂只需要一颗子弹，就能轻而易举地击碎整张纸。

甚至在远小于微秒的单位中，瞬移了一千八百公里的弦月，也只是堪堪离开祂的头颅，最远只能看到脖子的位置，而无法将整具身体全部纳入视野之中。

『祂在看着自己。』

即使弦月已经来到了对方的背后，可她能够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视线正投射在自己身上，到了这个境界的「月神」，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胞都足以观察到她。

弦月甚至发现自己的心之石没有在示警——也就是说，从心之石的角度来看，越距离这里心之石的反应越小，并不代表危险程度越小，而是代表世界认为她已经被放弃了。

那些原本被认为是黑色森林的发丝，依旧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不断在空中飞舞，似乎随时准备向她冲来，但那道「月神」的身影似乎并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只是静静地随着周身不断转动的小小星球站在原地。

那种感觉并不是不屑，而是非常平和的感受——「月神」不在乎你对祂抱有什么样的想法，祂只在那边站着，远远看着你。

“真是傲慢啊。”弦月知道如果没有紫藤萝的方法，自己一定出不了这个空间。虽然自己很相信鹤顶红，但不管怎么样也要回去看看。

紫藤路说的话，她尤为在意。如果要有一个人装扮成现在在此的「枫华千叶」，那必然是自己。但此时的自己根本不在那里……剩下的选择就很多，也很少。

“傲慢吗？不在意而已……毕竟神为什么要在意世人，我们无论对于祂都是没用的。”紫藤萝看着大放厥词的弦月，轻轻笑了一声，无可奈何地说道。

她的眼中也多了一抹血丝，可依旧看着在下方的神灵，只有她知道，在破碎的面具下方的，是一张已经逝去的温柔的脸……可即使「枫华千叶」已经这么努力，也不过是拖延了几十年的时间，对于「月神」而言，或许只是睡了一个午觉，甚至还不如。

“为什么一定要有用呢？”弦月问道，声音中满是疑惑，“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神，我们就不活了吗？我们就一定要去死吗？如果我们所做的一切影响不到神，祂又不在意我们，为什么不能当她看不见呢？”

“因为，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啊。”紫藤萝似乎早就料想到弦月会做出这样的回答，感伤地看着曾经的前辈，现在的「神灵」。

她看向弦月，一脸认真，面上的笑容却有些挂不住：“我们的分别，是「永耀晨星」运算的结果，那我们就是所谓的数据，一串代码……这样的生活，又有什么乐趣呢？”

她抬头，仿佛能看见星辰，可映入眼帘的只是一片深灰色的天空：“「永耀晨星」已经触及到了神灵的领域，可我们只能在地面蹒跚行走。自私，不公，这些情绪侵蚀了我，让我成为魔女……所以，我只想要改变一切，证明自己。”

“即使那片星空不是为我而闪耀。”紫藤萝看见了天上的群星正熠熠生辉，但下一刻回到现实，头顶的只不过是一片深紫色与黑灰色交织的雾气，手颤抖着往回缩了下，又捏紧高高伸出。

“紫藤萝，以前的你最喜欢看海了，你说海面是随性的，它是平静的，是汹涌的，是千变万化的。你喜欢海的自由，也想要成为像海一样自由的人，你想要成为飞鸟，你想要拥抱天空，成为白鸽。”弦月回忆从前，喃喃自语道，“什么时候，你在为自己寻找枷锁呢？”

紫藤萝没有回答，弦月也没有期望得到一个回答。

两分钟的沉默后，紫藤萝收回了手，跪坐在原地，魔力在手心化作蝴蝶，朝天空飞去：“只要新一任的「枫华千叶」接替她的位置，你就能成为「月神」，拥有仅次于「永耀晨星」的力量。”

“没有和我商量一下，你很自私呢，紫藤萝。”

“抱歉。”她用衣角擦干泪水，破涕为笑，“请原谅我，相比自由的飞鸟，现在的我，更想成为斑斓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