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向死而生
『计算的降落位置是眉心，难道是落点算错了吗？』
『大概是在失去对「月神」观测的瞬间，祂又移动了面部——这不就跟薛定谔的猫一样吗？只要一眼没看，就完全预测不了下一秒的位置。』
『现在的位置……是在脸上，但分不清是左脸颊还是右脸颊，接下来该怎么办？难道要先撤退，和紫藤萝汇合之后再从长计议吗？』
弦月评估了一下体内魔力的状况，随即否定了这个念头。
她发现自己的魔力已经开始畏惧「月神」这个上位捕食者，如果再拉开距离又再度接近，别说让魔力乖乖听话了，就连她自己的身体都可能彻底崩溃。
弦月低头看向自己洁白的身躯，那件由魔力织成的浴袍，此刻其中的魔力已因恐惧缩回了体内，连一瞬也不敢再显露出来。
不过，幸好这里没有具备智慧的生命，只有这些没脑子的灾兽。
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用月光凝成的丝线捆住面前狼形灾兽的双脚。下一刻，那只灾兽便直接摔倒，陷进面具表面的凹陷中，被沟壑彻底吞没。
那道沟壑仿佛具有人性般缓缓闭合，只留下灾兽逐渐减弱的悲鸣，最终归于寂静。
当沟壑再次张开时，弦月探头望去，灾兽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它彻底湮灭在了面具破碎的接缝之中。
望着这一幕，弦月低声自语：“「月神」竟然这么强……连在祂脸上出现的灾兽，实力都勉强摸到了A级。要不是我抢先出手，等它展开领域就麻烦了。”
她再次抬头望向远方，大大小小的沟壑将整张面具割裂得像一片荒芜的沙漠。
“可即便如此，这张面具还是在不断破碎。这就是最初的魔法少女、最强的魔法少女、信念最坚定的魔法少女——成为所有魔法少女精神支柱的「枫华千叶」留下的痕迹吗？她和「月神」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弦月完全无法想象当时的场景。仅仅是面具上的一粒微尘，就拥有毁灭一座城市的力量。而根据她的估算，尽管看不到「月神」脖颈以下的画面，仅从脸部状况推测，「月神」赢得并不轻松。
甚至可能至今仍伤痕累累。
而这样的力量，在她看来，即使是「月神」的正面也远远无法企及。
也就是说，「枫华千叶」的力量虽然不及暗面的「月神」，却依然超越了拥有部分人性的「月神」，更远远凌驾于弦月之上。
那么——自己真的能赢吗？这个念头突然浮现在弦月心中。
『就连那么强大的前辈，也只争取到了三十年的时间……我真的能做到吗？真的能对「月神」造成影响吗？』
『如果做不到，就回不去了……鹤顶红一个人能扛得住吗？』
这股消极的思绪在她心中盘旋了几秒，弦月感到身体传来一阵莫名的虚脱。
下一刻，她手中凝聚出一束月光，化作一柄刺剑，朝着自己的头颅直刺而去——
——咔嚓！
附在弦月耳边的一只跳蚤形灾兽应声断成两截，掉落在地，化作纯粹的灵魂碎屑，被她的魔力迅速吸收。
那股空虚感瞬间消散。弦月轻叹一声，心有余悸地望着仍在逐渐消散的灾兽残骸。
那只灾兽的能量评级也达到了A级。若是普通的A级魔法少女，绝不会料到狼形灾兽的身上，竟还潜伏着另一只更强大的灾兽。
刚才，它释放出自己的领域，试图让弦月对自身存在产生怀疑。
但它没想到的是，这一路上，弦月早已经历了无数次自我怀疑。如今这种程度的精神干扰，已难以让她的心产生太大动摇。
做不到又怎样？如果连试都不试，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弦月一挥手，刺剑重新化作月光回归体内。她安抚般地轻抚那缕月光，它便如游鱼归海，缩回心之石中不见踪影。
在这里，魔力无法重复使用。每动用一部分魔力，那部分魔力就会因恐惧外界而拒绝再次出战。
可是……她的魔力是无穷无尽的。
弦月不再多想，将小臂横在胸前略作遮掩，朝着上方眼眶的方向前进。
距离越远，每一次施展魔法的效果就越显著。而抵达面具上方后，弦月发现自己只能动用微不足道的魔力来提升速度，更不用说进行空间传送了。
至于为什么不从面具破碎的地方深入……弦月已经探查过，这面具与「月神」的肌肤紧密相连，且极难破坏。
她费尽心力才破坏的一角，转眼间就恢复原状，可那些破碎的接缝却始终难以愈合。
从人类的视角来看，就像是面部皮肤裂开，底下露出了血肉。
连仅是覆盖皮肤的面具上都出现了接近A级的战力，若是血液与肌肉之中……弦月不敢想象会诞生出多么可怕的存在。
甚至有可能出现接近拥有神智的「月神」本身的存在。
这个想法让弦月自己都吓了一跳。在「神灵」的身上，某些细胞组织竟可能演化为新的「神灵」——光是想象这种可能性，就让她毛骨悚然。
『不不不，不能再想下去了。』
『紫藤萝现在一定在等着看我的笑话吧……毕竟「月神」完全没有敌意，也就是说只要待在表面，就算什么都做不了，也不会有事。你还真是算无遗策啊，紫藤萝。』
『不过——你猜得到吗？我正要前往「月神」的大脑。』
没错，弦月的目标，正是从那空洞的眼眶中寻找到大脑所在的位置，真正与「月神」展开一场对决。
从第一次接触「月神」起，弦月就一直有一个疑问：当初的「枫华千叶」究竟是怎样伤到「月神」的？
在看到「月神」的发丝之后，她有了一个推测。
那些发丝虽然具备本能反应，却依然没有独立的思维。也就是说，这些组织看似独立，其实仍是「月神」的一部分。
那么，真正决定祂意识的，究竟会是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大脑。
「月神」的鼻腔被面具覆盖，耳朵有发丝守卫。唯一能接触到大脑的路径，就只有之前所见、面具唯一没有包裹的部位——也就是眼眶。
她知道这想法很疯狂。甚至因为这个念头，她那没有衣物遮蔽的身体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但她依然大步向前。
这是她的自信。
弦月确信，不会有比此刻的她强大太多的魔法少女——也就是说，当年的「枫华千叶」，一定走出了一条不同的路。
而那条路，无异于向死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