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文人聚会,怎可无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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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诞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
众人心神巨震。
不过对于美酒来说,大家都是一致的,谁都抵御不了。
又是几圈烈酒下肚。
众人心神摇曳之际,诸葛诞施施然开口,将话题引向了此次“雅集”名义上的主题。
“既名‘雅集’,我等文人聚会,岂可无诗文助兴?”
诸葛诞目光含笑,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宾客,“今日高朋满座,虽不敢比兰亭之盛,然以文会友,亦是雅事一桩。”
“不若我等定一命题,诸位皆赋诗一首,聊抒胸臆,岂不快哉?”
此言一出,厅中气氛微变。
从震惊于奇物,陡然转向了文人士子更熟悉却也更较真的领域——
诗文较量。
不少原本因琉璃美酒而对诸葛诞稍有改观或心存好奇的人,此刻也提起了精神。
他们都想看看这位以军略武功闻名的年轻军师,在文彩上是否也有过人之处,抑或是会露怯。
张松自然第一个附和。
“军师此言大妙!以诗会友,正合雅集本意!”
他虽长于记忆、政务,诗文非其最强项,但此刻必须力挺诸葛诞。
法正也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倒想看看,诸葛诞这葫芦里,又准备卖什么药。
然而,也有人提出了质疑。
一位坐在角落与黄权等人关系匪浅的年轻文士,带着几分挑衅开口道:“以诗会友自是雅事。”
“然则,诗成之后,由何人品评高下?若品评之人不公,或学识不足,恐难服众啊。”
“总不能诸葛军师打算自己来品评吧!”
这话看似合理,实则暗藏机锋,隐隐指向诸葛诞可能借机操控品评,或自身缺乏足够的文名威望来担当此任。
诸葛诞似乎早有所料,闻言并不着恼,反而微微一笑,从容道:“这位兄台所虑极是。”
“品评之人,确需德才兼备,学识渊博,且最好……与今日在座诸位皆无直接利害关联,方能公允。”
“诞自是不行!”
他略作停顿,目光投向厅外,朗声道:“故而,诞斗胆,今日请来了一位前辈宿儒,暂充品评之职。”
“想必以他老人家的学识与德望,足以令诸位信服。”
随着他的话音,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朴素深衣的老者,在一位小童的搀扶下,缓缓步入厅中。
老者步履虽缓,但腰背挺直,目光清澈而睿智,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学者气度。
“任公?!”
“是任安,任老先生?!”
“他老人家不是早已闭门著书,不问外事了吗?怎会来此?”
厅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
来人竟是任安,字定祖,蜀郡成都人,当世大儒,精通《孟氏易》,兼通数经,曾为益州牧刘焉、刘璋父子征辟,但性喜清净,多辞不就,潜心教授弟子、著书立说,在益州士林中声望极高,被誉为“蜀中儒宗”。
他虽不参与具体政务,但其道德文章,无人不钦服。
请动他来品评诗文,分量之重,无可置疑,也确实如诸葛诞所说,超然物外,足以服众。
就连黄权派来的那位观察员,此刻也肃然起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法正眼中讶色更浓,张松则是又惊又喜,没想到诸葛诞竟能请动这位几乎不出山的老先生。
任安向众人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却清晰。
“老朽本闲云野鹤,不问俗务。然诸葛军师言道,今日之会,名为雅集,实亦有激扬文气、砥砺志趣之意。”
“老朽忝为蜀中一老儒,闻之亦觉欣然,故来叨扰,愿为诸君诗文,略作刍荛之见。”
话说得客气,但应允品评之意已明。
有任安坐镇,先前质疑品评公正的声音自然烟消云散。
众人纷纷拱手向任安见礼,气氛变得庄重而热切起来。
“既蒙任公不弃,躬亲品评,我等幸甚。”
诸葛诞向任安深施一礼,然后转向众人,“命题之事,诸位可有高见?”
有人提议风月,有人提议山水。
诸葛诞却道:“今日之会,虽处雅室,然思及益州西陲,战事未休,将士浴血,百姓流离。不若……便以‘兵戈’、‘戍边’或‘思安’为意,赋诗抒怀,既可寄情,亦不忘时艰,如何?”
这个命题,既切合当前益州最大的现实——
张鲁犯境,又给了文人广阔的发挥空间,可写征战之苦,可抒卫国之情,亦可发思安之叹。
众人略一沉吟,倒也无人反对,觉得此命题既正大,又颇能考验才情与襟怀。
“如此甚好。”任安也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既如此,便请诸位构思。”诸葛诞再次击掌。
这一次,进来的仆役捧着的不是琉璃美酒,而是一摞摞裁剪整齐、色泽微黄、质地似乎颇为厚实均匀的……纸?
众人再次愣住。
这个时代,虽然造纸术早已有之,但纸张质量参差不齐,优良者价昂且难得,粗糙者易碎晕墨,难以用于正式书写或重要文稿。
竹简、木牍乃至帛书,仍是士人书写的主流。
尤其是益州这等相对封闭之地,上好纸张更属稀罕。
然而,诸葛诞命人分发下来的这些纸,看起来就与众不同。
纸张平整光滑,色泽均匀,绝非寻常粗糙麻纸可比。
更令人惊奇的是,纸张的厚度适中,拿在手中颇有质感,似乎……颇为坚韧?
有人好奇地用手指捻了捻,触感细腻;有人轻轻弯折,纸张并未轻易撕裂。
众人眼中的惊讶越来越浓。
诸葛诞适时解释道:“此乃荆州近年改良所制之纸,名为‘荆川纸’,取其质地坚韧、宜于书写之意。”
“虽仍是陋物,但书写起来,或比竹简轻便,比寻常纸张耐用些许。今日便以此纸,供诸位泼墨挥毫,一试其性。”
说话间,仆役已为每人案前备好了这“荆川纸”,并研好了浓淡适宜的墨,笔也是上好的狼毫。
许多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规整优良的纸,忍不住先提笔蘸了墨,在纸的边缘或空白处试写起来。
笔尖触纸,感觉异常顺滑!
墨迹落下,迅速被纸张吸收,但边缘清晰,并无丝毫晕染扩散的迹象!
用力书写,笔画饱满有力,纸张亦能承载,未见破损。
“好纸!”
“竟不晕墨!”
“书写流畅,堪比缣帛!”
“这……这纸……”
惊呼声再次响起,比之前见到琉璃时更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惊叹!
琉璃再美,终究是玩赏之物;烈酒再醇,不过口腹之享。
但这纸,却是士人安身立命、传播思想、记录经典的根基之物!
诸葛诞,算是拿捏住这帮文人的痒处了。
没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