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谈何容易啊......”张二崇苦笑道:
“能接触到核心消息,又能悄无声息传递出去的,地位必然不低。”
“镇上的武者、乡勇头领、甚至我府中的人......”
他越想越觉得人人可疑。
“范围可以缩小。”周正分析道,“能及时知晓我与长青‘不和’,并能判断长青离镇意图的,必定是密切关注我们动向的人。”
“王程那边有什么异动?”
“王程?”张二崇想了想,最后开口道:“他派去跟踪长青的两个人至今未归,他表面上没什么,但据我观察,他有些焦躁,加强了驻地的守卫。”
“做贼心虚。”周正冷哼一声:
“他若安份守己便罢,若真与隐教有所勾结,或想借刀杀人,我必不饶他!”
两人正商议间,周玲快步进来,脸色有些奇怪:“爹,张叔叔,张明玉姐姐来了,说是有要事禀报。”
“张明玉?”周正和张二崇对视一眼。
张明玉是张二崇的远房侄女,在镇上也有些名声,负责一部分物资调配和伤员安置,为人干练。
“让她进来。”
张明玉走进密室,她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明亮。
她先是对周正和张二崇行了一礼,然后目光扫过周围,压低声音道:
“周伯伯,二叔,我可能发现了一些关于内奸的线索。”
“哦?快说!”张二崇精神一振。
“今日我清点救治伤员的药材库存时,发现几种用于治疗内腑震荡和驱除阴煞之气的药材消耗异常得快,远超实际所需。”
“而且,领取记录有些模糊,经手人似乎有意遮掩。”
张明玉语速很快。
“我暗中查了一下,最后一批较大量的领取,是在兽潮退去后不久,经手人是......是负责西街防务的赵教头麾下的一个亲信。”
“赵铁柱?”周正眉头一皱。
赵铁柱是镇上的老牌武者,脱凡四阶修为,一向表现勇猛,上次兽潮还因藤蔓示警而立功。
“赵铁柱......”张二崇脸色变幻:“他确实有资格接触到一些核心布防信息......难道是他?”
“未必是他本人。”周正沉声道:“也可能是他身边人被渗透了。”
“明玉,此事你做得很好,但切勿声张,继续暗中留意,尤其是那个亲信,以及药材的最终去向。”
“我明白。”张明玉点头,随即又有些迟疑道,“还有一事......关于陆供奉的。”
“长青?他怎么了?”周正问。
“镇上有流言,说陆供奉与周家不和,负气离镇......我起初也信了。”
“但今日整理战利品时,我发现陆供奉之前缴获的一些隐教物品,其中有一枚样式奇特的骨哨......”张明玉从怀中取出一枚灰白色的、刻着诡异花纹的骨哨:
“我偶然发现,这骨哨似乎能感应到某种特定的灵力波动。
我尝试注入微弱的灵力,它指向了......镇守府库的方向。”
周正和张二崇的脸色瞬间变了。镇守府库,那是王程直接掌控的区域!
“你的意思是......王程他......”张二崇声音发颤。
“不一定是他本人,但他的地盘里,很可能有隐教的内应,甚至......不止一个。”周正眼神锐利如刀,“这骨哨,或许是某种联络或标识的信物。”
“好个王程,治下不严,还是本身就......”
他看向张明玉,语气郑重:“张明玉,此事关系重大,你务必保密。”
“这骨哨我先收着。”
“你继续留意府库那边的动静,但千万不要靠近,以免打草惊蛇。”
“是,周伯伯。”张明玉将骨哨交给周正,行礼后告退。
密室内再次陷入沉寂。
张二崇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干涩:
“周兄,这...这靠山镇,简直成了筛子啊!”
“赵铁柱的人,王程的地盘...‘影’到底是谁?或者,‘影’根本不止一个?”
周正摩挲着那枚冰冷的骨哨,目光深沉:“水越来越浑了。”
“不过,浑水才好摸鱼。”
“长青在外吸引火力,我们在内清查,里应外合,或许真能将这些蛀虫揪出来!”
......
镇魔司临时驻地。
王程脸色阴沉地看着面前空无一物的桌面。
他派出去的两个心腹至今未归,音讯全无,这绝不是好兆头。
“陆长青......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他喃喃自语,心中那股不安和妒火交织燃烧。
那两个手下都是脱凡境的好手,联手之下,就算不敌陆长青,也不至于连逃回来报信都做不到。
除非......陆长青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或者,他那些契兽比表现出来的更可怕。
“大人,”一名亲卫低声禀报:“我们安插在周家附近的人回报,周正和张二崇似乎在密谈什么,张明玉刚刚也去了,停留了一段时间才离开。”
“张明玉?”王程眼中闪过一丝疑色,“她去找周正做什么?”
“属下不知。”
“另外......府库那边,我们的人发现近两日有不明身份的武者靠近,行迹可疑。”
王程眉头紧锁。
府库是他储存军械和部分战利品的地方,不容有失。
“加派人手,严加看管!任何可疑人等,靠近格杀勿论!”
“是!”
亲卫退下后,王程站起身,在房中烦躁地踱步。
陆长青的威胁,周正的压力,镇内可能存在的隐教内奸......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棘手。
他原本想借刀杀人,如今却感觉自己也成了别人案板上的鱼肉。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必须尽快将这里的情况,尤其是陆长青的威胁,夸大其词上报。”
“请求上峰派遣更强的高手前来,无论是镇压隐教,还是......处理掉陆长青!”
他再次铺开信纸,这一次,措辞更加激烈。
将陆长青描述成疑似身怀上古魔功、与隐教关系暧昧、拥兵自重的极大隐患,强调其契兽的成长速度违背常理,恐非人族之福,恳请上峰速派金液境高手前来“核查处置”。
......
深山洞穴中,陆长青缓缓睁开双眼,精光内敛,气息愈发凝练。
一天的调息,让他状态恢复至巅峰。
他取出从那矿坑头目身上搜到的一份简陋地图,上面标注了“鬼见愁”隘口的位置。
“血衣使者......”陆长青目光落在那隘口标记上,眼神锐利。“与其等你来到靠山镇,搅动风雨,不如......半路‘迎接’!”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形。
凭借小鹰的空中侦察和树苗的地脉感知,他完全有机会在对方必经之路上设伏。
更何况,他需要的未必是正面击杀......
他站起身,走出洞穴。
夜色已深,山林寂静。
“小鹰,重点侦察‘鬼见愁’隘口方向,有任何强大气息或异常动静,立刻回报。”
“树苗,根须向隘口方向延伸,感知地脉波动和人员行进。”
“长毛、黑皮、小青,随我出发。”
他没有返回靠山镇,而是带着契兽,借着夜色掩护,如同最老练的猎人,悄无声息地向着西边的“鬼见愁”隘口潜行而去。
这不仅关乎他个人的生死,也关系到靠山镇的存亡,以及能否打断隐教“葬帝计划”的又一重要环节。
山风凛冽,带着肃杀之气。
陆长青的身影融入茫茫夜色,如同离弦之箭,射向未知的险境。
陆长青的身影在夜色笼罩的山林中急速穿行,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
长毛紧随其后,青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黑皮与小青则一左一右,利用地形完美地隐藏着庞大的身躯。
小鹰在高空无声盘旋,锐利的目光穿透层层夜幕,将方圆数十里的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树苗的根须则如同大地的神经网络,在地下悄无声息地向前蔓延,感知着最细微的震动与能量流动。
...
西边险峻的“鬼见愁”隘口。
“主人,前方二十里,即将进入‘鬼见愁’地界。”
“地势陡峭,多悬崖峭壁,仅有一条狭窄的兽道可供通行,确实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小鹰的意念清晰地传来,同时将隘口附近的地形细节投射到陆长青的脑海中。
那是一条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山隙,两侧是光滑如镜、高耸入云的峭壁,中间蜿蜒着仅容两三人并行的崎岖小路,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幽谷。
山风穿过隘口,发出呜呜的尖啸,宛如鬼哭,“鬼见愁”之名名副其实。
“树苗,根须优先潜入隘口两侧崖壁,寻找稳固的着力点,同时监测地脉,看是否有异常。”陆长青心念指令。
“明白。”树苗回应,地下的根须网络立刻分出一股主力,如同灵蛇般钻入隘口区域的岩层之中。
“长毛,你的罡风极域在狭窄地形效果最佳,届时听我号令,封锁通道。”
“黑皮,你负责正面拦截,务必挡住第一波冲击,为后续创造机会。”
“小青,你的寒冰与剧毒在限制行动方面有奇效,看准时机出手。”
“小鹰,你居于高空,既是眼睛,也是奇兵。”
“一旦目标入伏,听我指令,发动最强一击,力求扰乱其心神。”
一道道指令通过灵魂契约迅速传达,五只契兽各自领命,杀气内敛,如同上弦之箭,只待目标出现。
陆长青选择了一处位于隘口中段、上方有巨石略微突出的隐蔽位置藏身。
这里视野相对开阔,能观察到隘口大部分区域,又不易被从上方或下方直接发现。
他收敛全身气息,如同化作了一块山岩,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
时间在寂静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
山林间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不知名虫豸的鸣叫。
...
与此同时,靠山镇内,周正与张二崇的暗中调查也在紧张进行。
周正手持那枚得自张明玉的诡异骨哨,并未直接注入灵力,而是仔细感知着其材质和上面刻画的符文。
他毕竟是脱凡十二经的高手,见识远超常人。
“这符文......带有一种极其隐晦的共鸣特性。”周正沉吟道,
“张明玉说得不错,它确实能感应特定波动。”
“但这波动并非持续散发,更像是......一种被动的接收装置,只有在接收到对应的‘指令’波动时,才会产生指向性反应。”
张二崇听得一头雾水:“周兄,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这骨哨本身不会暴露持有‘影’信物的人。”
“但如果我们能模拟出那种‘指令’波动......”周正眼中精光一闪,“或许就能让这骨哨,为我们指明方向!”
“模拟?这......这如何能做到?”张二崇觉得这简直天方夜谭。
“很难,但并非不可能。”周正沉声道:
“这需要极强的灵力操控和对符文之道的理解。”
“我或许可以尝试,但需要时间,而且不能保证成功。”
“在此期间,张镇长,你那边对赵铁柱那个亲信的调查不能停。”
“我明白。”张二崇点头,“我已经安排可靠的人手,二十四小时盯着那小子了。”
“一旦他有异动,立刻拿下!”
...
镇魔司临时驻地内,王程的焦躁感与日俱增。
他派去跟踪陆长青的人杳无音信,如同石沉大海。
周正和张二崇明显在背着他谋划什么。
而府库周围可疑人物的出现,更是让他如坐针毡。
“不能再等了!”王程眼中布满血丝,将写好的密信交给一名绝对心腹,“你亲自去一趟郡城,务必将此信交到提督大人手中!”
“记住,要快,而且要绝对保密!”
“是!大人!”心腹接过密信,贴身藏好,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靠山镇。
王程看着手下离去的方向,心中稍定,但随即又被更大的阴霾笼罩。
他知道,这封信一旦送达,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已经将自己逼到了赌桌之上。
但常言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在行动的第一步开始,就已经走上了这条路,无法回头。
现在,一切都只能依托于实力。
只要能拿下陆长青,并且把政绩做好,所有事都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