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为了生存必须学会取悦吗
对这个社区的居民来说，几乎没人会向窗外看。
说是几乎，因为存在例外。
道路旁，陈太太正站在自家一楼的窗户处眺望着天光。
邻居间早有传言，她是这座城市最早一批从大学毕业的精英。
她极其高傲，极少出现，每次出现就代表着……麻烦。
业主群讨论过她——当然，她不在。
张婶说她会带来不幸，只要是她出现，张叔就会变得异常暴躁，最严重的那次直接闪了腰。
李老爷子也说，有天晚上他着急去买药，半夜楼下黑黢黢的，他拿手机手电筒一照，照出了个大活人陈太太来，吓得他魂都快飞了。
隔壁的王叔直截了当，陈太太哪里是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就是被扫地出门的！
这下时常莫名关注着陈太太的付太太也搭话了，亏得她羡慕陈太太很久了，你们不知道吗？听说她半夜出门是干些不能说的事情……
……
像这样的议论很多，总之，她不太受欢迎。
庞观以往不在意这些，但从他发现这个世界的某些怪异后，他再次看见陈太太莫名地有些发憷。
他不想沾上什么是非，于是只低垂着头、加快脚步，试图无声掠过。
然而，就在擦肩的刹那——
“小庞，”陈太太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询问的语气，只有冷冰冰的陈述，“你被大学录取了。”
庞观脚步一僵，刚想回些什么，但陈太太的下一句已经到来：
“别陷进去。”
话音未落，没有解释，没有停留。她转身走进黑暗。
清晨的阳光落在身上，却基本带不给居民们一丝暖意，此刻的庞观更是。
陷进去什么？
陈太太为什么今天恰好出现，她又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
是为了等……我？
那句话萦绕在他的脑海间，勾起了他所有的疑问。在这个心神最薄弱的时刻，‘心流’再次不受控制地启动了。
那声音又响起了，这次，它们并非窃窃私语，而是洪亮、张扬。
它们甚至出现了。那抹猩红一点一点从各个角落渗了出来，从身后的楼道口，从旁边的灌木丛，从头顶还有余亮的路灯。
它们席卷、蔓延，铺天盖地。
但陈太太周围……什么也没有。
……
……
当冷漠成为习惯，道路也开始“取悦”祂们。
明明顺着导航，庞观却感觉身体被一种无形的力场牵引，拐进了一条条导航上没有的狭窄小巷。
渐渐地，他发现他并非独行，视野前方，开始出现与他一样背着轻便行囊的新生。
他们行走的姿势高度统一，脊背僵硬地挺直，头颅却低垂着，仿佛在进行一场集体的默哀仪式。
“朝圣者。”这是庞观内心跃出的名词，他开始试着效仿，以让自己不会那么突兀。但身体升起的抗拒阻拦着他，他模仿得异常艰难。
每个人身后，都拖着一个属于自己的红头怪人，他们与祂们，像一列被无形绳索串联的人偶，沉默地走向那扇未知的门扉。
……
城市第三学区99号——原市立精神病院旧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巨大又锈迹斑斑的铁栅门。那扇门的顶端，牌匾处，书写着“社会存在维持高等学府”。
那牌匾格外地厚，像是有人在原先的牌匾上覆上了一层又一层。
没有互联网连载栏目【上世纪奇妙见闻】里喧嚣的新生报到处和热情的学长学姐。
铁门内是一片枯寂的广场，中央有座巨大暗红雕塑直刺灰蒙蒙的天空，散发着与红头怪人同样令人作呕的焦臭腥气。
雕像脚下，一个穿着灰色制服、却如塑料模特般僵硬的男人站在那里，胸前别着“导员”的徽章。
在无数个学生与红头怪人沉默的注视下，导员以一种毫无人气的腔调宣讲规则：
“欢迎进入社会存在维持高等学府。”
“你们存在是为了合格，你们必须掌握维持合格状态的技能。”
“那就是【取悦】，取悦与我们共生的【监管者】。”
“【监督者】不是威胁，祂们是规则的具现，是维持世界运转的基石，而祂们需要稳定的能量。”
导员的声音顿了顿，虽然语调不变，但庞观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非人的兴奋：
“当你们学会取悦，你们中可能就会诞生【优秀学员】，到这一步，【监管者】或许会青睐于你，这是至高荣誉。”
“到时候，无论是金钱、晋升通道、甚至超脱都不是问题——”
突然，尖利急促的警报声打断了‘导员’的声音。
“注意！广场新生报道区，检测到异端反应！”
某种事件要发生了，庞观眯起眼睛。
远处广场中央，那座巨大金属雕塑散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光芒迅速锁定了一个区域。
像极了玄幻小说里才有的‘威压’，庞观感觉自己的躯体就像高原反应了一样，缺氧、窒息、晕眩，他几乎要趴倒在地。
更让庞观悚然的并不是威压本身，而是那道光正对着自己！
几秒钟后，红光熄灭。
广播声再次响起：“警报解除，污染源已清除。”
死寂重新笼罩下来，庞观以及周围的学生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广场上，这片区域外的新生队伍依旧沉默行进，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
……
宿舍区，逼仄的单间内。
庞观放下包，瘫坐在铁架床上。
只要抬头，就能看见墙壁布满了可疑的抓痕和污渍。
红头怪人安静地站在他后方，他与祂的距离似乎近了一点。
但庞观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些事情了，紧绷的神经在刚才达到了一个极点，一种疲惫充斥了整个身体。
……如果可能，他真想跟这沟槽的世界爆了。
但是……算了，他除了能溅人一身血还能干啥呢？
不过话说回来，这宿舍看上去是精神病房改的，居然还有独卫？
庞观捧了把凉水敷在脸上，没什么效果。
他咬咬牙，一头扎进了洗手池里。
物理温度的提神醒脑强行将他从那股死亡的阴影与颓废中拽了出来。
他开始思考目前的信息：
第一，红头怪人离自己更近了，当这个距离不断缩小，会发生什么？造成缩短的原因是什么？
第二，这个学校似乎在教学如何喂养红头怪人，以及那所谓的优秀学员奖励，包括能够像陈太太一样……摆脱红头怪人吗？
第三，“不要陷进去”到底意味着什么，是成为所谓的“优秀学员”吗，如果真的陷进去……会发生什么？
……
宿舍门被轻轻叩响。
门外站着广场上那位如同塑像的导员，他的声音平板无波：
“庞观同学，恭喜你通过了初阶观察期。”
“你在赴校途中及在校时的非稳态波动已被记录在案，不过鉴于你是首次接触学府环境，这种污染强度尚处于可接受边缘。”
“对于新生，只开放给你们教学区、食堂与宿舍三个区域。教学区课表已经贴在门外，请据时间前往上课，本校不支持任何理由的迟到早退。”
说完，导员转身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一直都在被严密地监视着吗？
虽然这并没有超出庞观的预料，但有一个严峻的问题是，如果他的情绪波动会一直记录在内，那么下一次那道红光，会落在他身上吗？
轻微的窸窣声打断了庞观的思绪，一张卡片被人从门缝塞了进来。
庞观猛地开门，想要抓住塞进纸条的人。
走廊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他看向卡片：
大数据趋势调查社。
职责：监控、统计、预言
社团宗旨：为了校园美好的明天
下面还有行手写字，字迹还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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