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往事
欧阳文远沉默片刻,沉声道,
“不敢欺瞒前辈。前家主他......于数十年前,为求大道,毅然闭关冲击元婴之境。奈何......天劫凶险,最终功败垂成,身死道消。”
说到最后,语气中不由带上了一丝黯然。
欧阳辰乃是当年欧阳家族百年不遇的天才,阵道天赋卓绝,修为几近结丹圆满,被整个家族寄予厚望。
然而,冲击元婴失败,以致陨落,对欧阳家的打击着实不小。
“冲击元婴......失败身陨......呵...呵...呵...”
中年残魂喃喃自语,继而沉默良久,神色也随之黯淡。
最终化为一声叹息,他微微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声音缥缈,
“唉......时也,命也,运也。”
“这元婴大能之妙境,超凡脱俗。凝聚自身修行之感悟,衍化天地......当真就那般艰难么?”
“此间种种,非惊才绝艳者、气运深厚者、道基完美者,难登此境。”
“寻常结丹修士,想要跨越,实如鱼跃龙门,难如登天......”
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身前众人,语气中带着一丝唏嘘,
“想要有所成就,除非......能够铸就完美道基,亦或是凝练高品阶金丹......方才能在那元婴大道上,多出一线缥缈机缘。”
“否则......”
他叹息着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其中意味,已然明了。
云涛听着这番话,心中波澜起伏。
眼前此人之感悟,与昔日林云师尊的教诲何其相似。
完美筑基,高品阶金丹,这才是通往更高境界的真正道途。
“想来,眼前这位前辈,也绝非寻常结丹修士。其所知所悟,远超同境之人。”
就在云涛心中思量之际,那中年残魂忽地把头一偏,目光再次落到他身上。
这次并未一扫而过,而是实打实的明显审视。
云涛微微蹙眉,觉得此人实在有些失礼。不过对方是前辈,暂时也没有恶意,他也不好发作。
片刻,中年残魂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开口,
“这位小友,我观你根基深厚,气息凝实,绝非寻常之人。方才那一手五行剑阵,虽未能大成,却已暗藏五行相生之妙......”
“此外,小友骨龄,不过二十余轮,却已经修成筑基......且灵力之精纯,远超同阶修士......”
他稍稍一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带着一丝玩味与试探。
“不知小友如何称呼?师承何人?”
“以老夫观之,小友不仅实力非凡,似乎连筑基品质,也......”
他的话,停在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那双仿佛能看清一切的眸子,含笑注视着云涛。
带着洞悉一切的自信,等待云涛的回答。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皆聚焦在云涛身上。
似乎这一刻,空气都为之安静。
云涛面色平静,似乎并未因为对方窥视自身而慌乱,他迎着中年残魂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声音清晰而沉稳。
“晚辈云涛,乃玄云宗弟子。”
“此番前来,乃是接取宗门一项除妖任务,前来猎杀铁鳞火蜥。后偶然得知此地似有洞府秘境,方与几位朋友和同门前来探索......看看能否获得些许机缘。”
他顿了顿,语气微变,却带着诚恳,
“不曾想此地竟是前辈清修之地,之前与守护灵兽争斗,打扰了前辈安宁。若有冲撞之处,还望前辈海涵。”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皆是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王千林,他生怕云涛与对方产生冲突,甚至爆发战斗。只因云涛的师尊乃是真正的海外强者,说不定就给他留有对付结丹修士的底牌。
见云涛没有选择冲撞对方,王千林立刻会意,连忙上前,抱拳行礼。
“回前辈的话,晚辈王千林,乃是玄云宗执事。方才云小友所言句句属实,我等的确为宗门任务而来。”
“此番惊扰前辈,实属意外。还望前辈明鉴,宽恕我等莽撞之过。”
他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与云涛的身份绑定,言辞恳切。
一方面为了给云涛作保,增加其说话分量和可信度,另一方面也是让这结丹修士心有顾忌,不敢对他们这些人出手。
此刻,王千林心中早已思绪翻涌。
云涛这样的天才,与他有着一定的相交情谊,他不愿意看到对方受人威胁。
况且,他自己将来能否有望结丹,多半也要寄托在云涛身上。
他猜测,对方在雾隐岛上的那个神秘师尊,有很大可能进阶元婴。
或许等将来云涛修行到筑基圆满之后,那人就会来找云涛,传下结丹妙法,以及各种修行资源。
他与云涛的关系越好,将来也就越容易跟着沾光。
中年残魂听着云涛和王千林的话,脸上那抹玩味渐渐消失,只是淡然一笑,
“二位不必如此。老夫先前已然言明,如今不过一道魂体,对你们没有威胁。”
言至此处,他将目光转向一旁匍匐在地的赤炎虎,语气略带调侃,
“若说威胁,这小家伙全盛之时,能发挥出的实力,怕是比老夫这道残魂,还要强上几分。”
“如今能为者,不过借助此地残存阵法,护持己身而已。真要是生死相搏,恐怕力有不逮。”
他此言倒也并非谦逊。
残魂之体,若无特殊机缘,或是天材地宝滋养神魂,力量会随着岁月流逝而慢慢消散。
中年残魂生前虽是结丹后期修士,但并无养魂之法,又无金丹道果加持,数十年时光流转,力量的确消散了不少。
如今所能倚仗者,除了对洞府的部分控制权限,也只剩下接近结丹初期的神魂力量了,真正能使用的攻击手段,少之又少。而且力量用一分则少一分,难以持久。
云涛仔细观察中年残魂,见对方态度始终温和,行为也不像是那种伪君子,于是心中彻底镇定下来。
他索性也不再客气,朝对方拱了拱手,轻声道,
“前辈胸襟宽阔,晚辈佩服。”
“然,前辈此番现身,想必不只是为了与我等闲话一二。若前辈有什么吩咐或嘱托,只要不违背道义,且力所能及之事,晚辈愿闻其详。”
中年残魂眼中闪过一抹赞赏,当即哈哈一笑,
“云小友当真是心思通透,聪慧过人。”
“不错,老夫现身,确实有一事。不,是有一些话想说,也有一些事,或许需要劳烦小友。”
他逐渐收敛笑容,神色中多了几分郑重,透出一丝回忆。
旋即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在欧阳文远身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
“老夫名讳,上林下傲。出身......云州万兽林家。”
“万兽林家”四字一出,欧阳文远身躯明显一震,瞳孔猛地一缩,随即猛地抬头,失声问道,
“前辈,前辈莫非是林家那位......百余年前神秘失踪的前任家主,林傲前辈?”
看着欧阳文远震惊的表情,林傲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想不到,时隔百余年,竟还有人记得老夫这个失踪的家主......”
“不错,正是老夫。”
欧阳文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恭敬行礼,
“晚辈失礼!并非晚辈刻意记得,实是......实是前辈当年与欧阳家前任家主欧阳辰,号称云州世家双杰,交情莫逆。”
“晚辈身为欧阳家子弟,对前辈之名,自然记忆犹新。”
林傲闻言,眼中流露出追忆之色,旋即轻叹一声,摆了摆手,
“唉,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
“什么世家双杰,不过年轻时的一点虚名罢了。遥想当年,我与欧阳兄,的确也曾意气风发,自觉天资不凡,不过百余岁就相继结丹,被视为云州修行界中冉冉升起的新星。”
“那时,莫说云州本土的玄云宗、天剑门、百花谷三大势力,便是一些外州势力,也曾对我二人抛出过橄榄枝。”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缅怀,嘴角闪过一抹淡淡的苦涩,
“只可惜,年少得志,难免心高气傲。我二人不愿屈居人下,受到宗门束缚,一心只想凭借自身之力,带领家族更上一层楼。甚至......梦想有朝一日,能让我云州之地,也能出现威震九州,传承万载的真正顶级修行世家!”
“然而现实却非这般,虽然世家不曾变故,但比之三大宗门,仍是云泥之别。在外州修行世家眼中,我等......终究差了许多。”
他微微抬头,目光变得悠远,仿佛跨越了时空,回到当年。
“那时我们以为,百余岁结丹,实乃天骄之姿。元婴大道,似乎也并非遥不可及。只需勤修不辍,寻得机缘,假以时日,定能成就元婴,届时......”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那份曾经的炽热理想,与后来的残酷现实对比,只剩下无声的叹息。
林傲的讲述,时而低沉,时而缓慢,在寂静的广场中回荡,带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沧桑与无奈。
他提到与欧阳辰结伴游历云州,探索古迹,切磋道法,也提到为何拒绝各方势力的招揽,还提到他们逐渐意识到,在资源、传承和底蕴面前,世家和真正大宗门之间的那难以逾越的鸿沟。
以及,想要培养出一位元婴修士,为家族开创万载之基,是何等艰难!
“后来......我二人先后困于结丹后期,再难寸进。”
“欧阳兄性子更稳,选择留守家族,苦心经营,希望以家族之力,积累资源,培养后辈,徐徐图之......”
“而我......”
林傲无奈苦笑一声,“我的心气却是要高上一些。亦或说,更加执拗。”
“我认为,困守云州一地,难有突破之机。于是,我将家主之位传于吾儿震天,独自一人,游历九州,远走海外,甚至孤身闯过几处绝境,希望能寻得逆天机缘,以求增加突破元婴几率。”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更加低沉,甚至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
“然而,天不遂人愿。九州浩瀚,机缘虽有,却并非我能企及;海外茫茫,处处凶险,我亦难以把握;至于那些绝境险地,更是九死一生......”
“蹉跎数十载,除了一身伤痕,以及日渐磨平的内心......几乎一无所获。”
“我不愿认命,也不愿以此狼狈模样回归家族,面对那些期待的目光,更不愿让家族因我而失望......”
“最终,我心灰意冷,却又心存最后一丝倔强与幻想。我来到这大秦王朝西南边陲,寻得这处偏僻之地,凭借早年所得的一些阵法传承与资源,开辟了这处洞府。”
“我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尝试。我要在此闭死关,调动所有积蓄,冲击那玄妙非凡的元婴之境!”
“哪怕......身死道消,也好过碌碌无为,抱憾而终。”
说到后面,他声音有些哽咽,最终停顿许久。
广场上几乎落针可闻,他那虚幻的身影在空中微微波动。
“结果......你们也看到了。”
“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元婴壁垒。闭关冲击,连第一关破丹生婴都未曾安然度过,便灵力失控,道基震荡,最终......肉身崩毁,内丹破碎,无力回天,只留下这一缕残魂,依托在此地洞府之中,侥幸留存至今。”
“直到......被尔等惊醒。”
他再次将目光落到欧阳文远和欧阳芷晴身上,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感慨,
“方才听欧阳小友所言,欧阳兄他......最终也选择了冲击元婴,同样......功败垂成,生死道消。”
“唉......时也,命也。”
“想我二人当年号称双杰,最终却连结局,都如此相似......”
“或许,这边是我云州修士的宿命?终究少了那虚无缥缈的无上气运?”
这番话,说得欧阳文远和欧阳芷晴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眼前前辈的唏嘘,又有对家族前途,以及自身道途的担忧。
如今的欧阳家,比之林家都要稍逊一筹,当代家主欧阳明昊困于结丹中期圆满,元婴之途毫无希望。
听着林傲前辈这位过来人的悲戚经历,他们心中异常沉重。
云涛始终安静地听着,心中亦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林傲与欧阳辰的经历,何尝不是修行界中天资不错,却困于瓶颈,最终黯然收场的修士的一种缩影?
完美筑基,高品金丹,元婴大道......每一步,都卡死了不知多少英杰。
这时,云涛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寻常的问题,
“前辈心系家族,当年离开之时,想必定然有所安排。这数十年来,前辈残魂困守此处,可曾......设法联系家族?”
“亦或是留下指引,等待有缘的林家子弟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