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坟墓
“化外之地，步步杀机。”
“军阵护身，乃战场铁律。诸位若觉多余，尽可保持原状。”
许坤与崔家使者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无奈。
二人躬身告退，回到自家阵列后立刻传令戒备。
枪面侯林坏之名，是用武王鲜血铸就的，由不得他们不忌惮。
再者这是化外，妖魔聚居之地，难免有妖魔暗地窥伺，小心些还是很有必要的。
不过半炷香时间，前方瘴雾翻涌，斥候疾驰而回，“启禀王爷！前方三十里，发现三千妖魔踪迹！看气息，似是黑风豹族的先锋！”
曹千秋闻言，豁然拔出墨鳞斩。
刀身出鞘的刹那，风火元素在周遭隐隐汇聚，武王的威压如山岳般倾轧开来。“镇妖军，随本王追击！”
“务必将这群孽畜斩尽杀绝，为大军扫清障碍！”
五千镇妖军如离弦之箭射出，玄甲在瘴气中拖出长长残影。
林坏却嗤笑一声。
若曹千秋真这般身先士卒，镇南王的位子也坐不到今日。
他神念微动，藏于大军阴影中的破庙老狗机甲悄然启动。
犬形机甲如一道灰色残影，贴着地面疾掠而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老狗，盯紧镇妖军。”
“有任何异动，即刻汇报。”
瘴雾深处，五千镇妖军追着那三千黑风豹妖的踪迹，一路深入密林。
破庙老狗传回的画面，在林坏识海中清晰浮现。
镇妖军根本未展开追击阵型。
他们只是远远吊着，刀未出鞘，弓未搭箭，甚至连元力波动都刻意维持在极平缓的状态。
前方黑风豹妖的嘶吼隐约可闻，可镇妖军的速度，却始终不紧不慢，仿佛在完成某种既定的仪式。
“果然。”林坏眼中寒光一闪。
不多时，黑风豹妖钻入一片古木参天的密林，镇妖军也随之涌入。
林间瘴气更浓，光影错乱，不过转瞬功夫，双方皆没了踪迹。
这一幕，被不少世家私军看在眼里。
许家的沧澜剑卫阵列中，统领面色凝重地凑到许坤耳边：“大人，镇妖军这模样……不像是追击，反倒像是……引着妖魔去了别处？”
不远处，崔家的隆武军主将也沉声开口：“我等为了抢这第一波镇妖州红利，在朝堂上砸了百万两白银，更是逼走了楚州所有本地势力。若是在这化外出岔子……”
“闭嘴！”许坤低声呵斥，可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
世家众人皆心神不宁，目光频频望向镇妖军消失的方向。
整支大军的行进速度，在不自觉间慢了下来。
好在一个时辰后，曹千秋带着镇妖军返回。
墨鳞斩上沾着几滴暗紫色的妖血，在昏暗中泛着诡异的光。
曹千秋面色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仿佛刚经历一场恶战。“诸位放心。”他高声说道，“妖魔已被斩杀大半，残余之辈逃入密林深处，不足为惧。”
世家众人见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武王的威压实实在在，大军厮杀的迹象也确有其事，不少人还真以为曹千秋去为他们解决麻烦，相反林坏一动不动，真是没有做好护卫工作。
他们自然不知，那不过是曹千秋的障眼法，厮杀是有，可一位武王，带着五千镇妖军，只斩杀了几百头小妖，真是可笑。
大军继续前行。
瘴气愈发浓郁，天光被彻底遮蔽，四下里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
整整一日疾驰，待到日落时分，前方终于出现一处山谷轮廓。
谷口开阔，内部地势平坦如砥。
一条溪流穿谷而过，水声潺潺，在死寂的蛮荒中格外清晰。
这处山谷，便是他们需要修建的第一处据点，转运之所，也算是未来的一处城池。
此地足以容纳上万大军驻扎，溪水可供饮用，堪称天然的绝佳营地。
可林坏心中的不安，却在这一刻攀升到顶点。
他望着山谷的轮廓，神念如潮水般铺开，仔细探查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山石。
却未发现任何异常。
没有埋伏的妖魔，没有布置的陷阱，甚至连一丝危险的妖气都不存在。
太干净了。
干净的反常。
“建立镇妖州，哪有这般容易。”林坏低声自语，“需先建据点、通商路、清妖魔，步步为营方可。这些世家，却像饿狼般直接扑进来……”
“就不怕妖魔大军涌上来，功亏一篑，十万大军看似很多，可能挡不住一位武皇啊？”
他总觉得有一双手在背后推动。
将这支大军，尤其是那些被利益冲昏头脑的世家私军，一步步推向某个早已设好的局。
“传我命令！”林坏豁然抬头，“血枪军驻扎谷口外侧，结成圆阵，戒备四周！”
将士们齐声应诺，立刻行动。
八千血枪军迅速撤离谷口区域，在谷外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结成防御阵型。
淡金色的枪意光华再次升腾，如一轮小太阳，在浓墨般的瘴气中撕开一片光明之地。
此举看似是为了戒备可能袭来的妖魔，可林坏神念扫过时，心中了然。
曹千秋的镇妖军，也在悄然移动。
他们同样远离了世家私军的驻扎区域，隐隐与血枪军形成掎角之势，将整个山谷入口，牢牢控制在两军之间。
林坏望着谷中正忙碌搭建营帐的世家私军。
许家的沧澜剑卫在溪流旁立起营旗，崔家的隆武军正在搬运重型器械，汉州赵家的玄甲重戟兵已经开始巡逻，威州卢家的风雷弩骑则在谷口内侧集结……
他们脸上带着疲惫，眼中却闪烁着对明日“开拓疆土”的憧憬。
林坏又看了一眼远处。
曹千秋立于镇妖军阵前，玄色王袍在渐浓的夜色中几乎融入黑暗。
他正低声与副将交代什么，侧脸在篝火映照下，轮廓分明，不动声色。
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劈进林坏识海。
曹千秋这是要借妖魔之手，坑死这些世家。
若真是如此……
林坏缓缓转头，再次望向那片在夜色中如巨兽张口般的山谷。
这山谷，恐怕根本不是什么天然营地。
而是一座。
精心准备好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