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刀授巡城权，赃分二八利
郡守府书房内，檀香与元力波动交织缠绕，林知白执卷而立，青衫上干涸的水渍带着登城督战时溅上的妖血。
他抬眼望向阶下的林坏，目光似有千钧重，却又带着三分温润：\"林县尉可知，博阳郡城如今是何等光景？\"
林坏躬身施礼，\"下官来时已听闻柳大人所言，米价一日三涨，妖患未平，人心惶惶。\"
\"何止惶惶。\"林知白将一叠账本重重拍在案上，纸张震颤，\"那些世家大族，前几日还对本官俯首帖耳，如今见星汉卫折损过半，城卫军十不存三，便敢囤积居奇，一斤米炒到五两白银！更有甚者私设人市，将逃荒百姓当作货物买卖，连武尉境族人都敢推诿城防之责——他们算准了本官要靠他们维持镇水大阵，算准了本官投鼠忌器！\"
他踱步至林坏面前，指尖按在其肩头，信任如暖流涌入：\"你在安平，敢斩画皮宗余孽，敢抄许家关仓，敢以铁血镇乱局，这份胆魄，正是本官所需。今日便封你为巡城总捕头，掌全城缉拿之权——那些作奸犯科的鼠辈，该杀的杀，该抄的抄！你只管放手施为，天塌下来，自有本官顶着！\"
林坏只觉一股热血直冲颅顶。
他本是乡野捕快，受尽欺凌，何曾得此重信？
林知白的话语不似官腔，反倒像兄长嘱托，字字诛心，句句滚烫。
他猛地叩首：\"大人信我，我便为大人斩尽宵小，纵是粉身碎骨，亦无半分怨言！\"
\"好！\"林知白扶起他，眼底闪过一丝锐芒，\"你既为我的刀，就当有饮血的锋芒。\"
“未免你有一日心不稳，我现在就给你手书一封，以作见证，要是来日本官保你不得，本官就先死你之前。”
“大人！”
林坏挤出两行热泪，“愿为大人效死！”
“待来日水灾平定，你就随我去京城吧！”
……
暮色四合时，眠月楼已是灯火通明。
朱红廊柱下悬着明艳灯笼，光影映在楼下浊浪翻滚的护城河中，竟透出几分荒诞的奢靡。
林坏刚踏入二楼雅间，便闻一阵酒肉香气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柳苍与四名星汉卫围坐桌前，脸色上竟带有几分迫切和窘迫。
\"林兄可算来了！\"柳苍起身相迎，独臂举杯，\"快请入座，今日这桌酒席，既是为林兄接风，也是庆贺林兄高升——巡城总捕头之位，可是多少人抢破头都求之不得的！\"
雅间内丝竹悦耳，三名姿色倾城的歌姬轻舒广袖，舞步蹁跹。
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林青天怒斩画皮妖，安平城重归太平\"的段子，引得楼下喝彩声连连。
林坏安然就座，听着那些添油加醋的演绎，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是杀了些该杀之人，算不得什么功绩。\"
柳苍何等精明，见他神色，便知其不是爱慕虚名之辈。
他给身旁卫士递了个眼色，歌姬与说书先生即刻退下，房门被牢牢关上，只留桌上烛火摇曳。
\"林兄是爽快人，柳某也不绕弯子。\"柳苍压低声音，独臂按在桌上，\"这巡城总捕头的位置，看着风光，实则是个烫手山芋。前任捕头是魏郡守的心腹，因牵连画皮宗之事，被林大人当众斩于城头——你可知，接任者是谁？\"
“自然是柳兄！”
柳苍不自觉地浮现一抹自豪，“林兄慧眼，不过我没有同意。”
林坏挑眉：\"柳兄当初为何推辞此位？\"
\"水太深！\"一名脸上带疤的星汉卫忍不住插话，\"如今城防全靠世家撑着，他们的人遍布街巷，我们兄弟只剩五个，连自保都难，哪敢去碰那些硬茬？林兄在安平敢抄家，是因为他们都是画皮宗余孽，可郡城这些世家，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就算是画皮宗余孽，也不好拿捏。”另一个人也开口说道。
柳苍摆手止住手下，给林坏满上酒：\"我们兄弟看得明白，林兄手段狠辣，胆大包天，必然能从那些世家手里榨出油水。金银粮食倒好处置，可那些古玩字画、珍稀药材，咱们这些粗人哪有门路变现？\"
“柳兄，有话不妨之说。”林坏筷子精准夹住桌宴上的鱼妖之眼，像是戳在了他们藏的心眼上。
“不瞒林兄，我们出身星汉卫，在京中自然有些渠道，能将这些东西换成现银。”
他顿了顿，眼神带着试探：\"事成之后，三七分如何？算是我们兄弟借林兄的势混口饭吃。\"
林坏端着酒杯，不饮也不答，烛火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柳苍心头一紧，连忙补充：\"四六！我们四你六！这已是我们能让的极限了，兄弟几个都带着伤，修为难有寸进，以后退休养老，全靠这点积蓄......\"
\"柳兄的胳膊，是为护粮船断的？\"林坏突然开口，目光落在那空荡荡的袖管上。
柳苍一愣，随即苦笑：\"那日遇着两头武校境青鳞鱼妖，拼死搏杀才护住粮食，左臂被妖爪生生撕断，若不是兄弟们拼死相救，早已葬身鱼腹。\"
其余星汉卫皆是愤愤不平：\"那些世家只知囤积居奇，哪管我们这些人在前线拼命！今天柳校尉丢了一条胳膊，来日咱们兄弟可就要丢命！\"
林坏放下酒杯，掌心在桌案上重重一拍，震得酒壶作响：\"柳兄这胳膊，岂是金银能衡量的？\"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销赃之利，我二你八！你们兄弟拿八成，我只要两成——权当是我敬你们护粮守城的功劳！\"
\"什么？\"柳苍猛地站起身，独臂微微颤抖，脸上血色瞬间涌上，\"林兄，你......你当真？\"
\"比真金白银还真！\"林坏咧嘴一笑，露出几分悍然，\"我林坏要的是权，是能斩妖除奸的势，金银于我，够用便好。你们兄弟为这博阳郡抛头颅洒热血，拿这八成，当之无愧！\"
四名星汉卫皆是呼吸急促，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本以为林坏会讨价还价，甚至狮子大开口，却没想到他竟如此慷慨。
柳苍望着林坏坦荡的眼神，沉声道：\"林兄如此厚义，我柳苍从今往后，愿为你刀插两肋！若有半句虚言，教我不得好死！\"
其余星汉卫也纷纷起身，抱拳行礼：\"我等也是遣！\"
林坏扶起柳苍，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他要的，从来不是那两成赃利，而是星汉卫在京中的渠道，是这些百战余生的老兵的死力。
乱世之中，钱财易得，人才难求。
烛火摇曳，映着满桌酒肉，也映着一群各怀心思的人。
什么是好买卖，就是大家都觉得自己赚了，对方吃亏了，这就是好买卖。
只不过柳苍的买卖是金银，林坏的买卖是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