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鹰啼裂空赛场定，楚州风起
楚州城，东街茶馆。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满堂寂静。
“话说那枪面侯，单枪匹马闯万妖庄！庄内妖气冲天，八百妖兵列阵，那黑煞熊君身高两丈，臂膀比梁柱还粗，一见侯爷便狞笑：‘小小武校，也敢闯我妖庄？’”
老先生唾沫横飞，手中折扇化作长枪比划。
“侯爷也不答话，青魇面下只传出一声冷哼。幽骸枪一抖——您猜怎么着？枪尖竟绽出千道血芒，如暴雨梨花，噗噗噗！瞬间穿透三十妖兵咽喉！那黑煞熊君大怒，挥爪扑来，爪风撕裂地面青石……”
台下百姓屏息凝神。
一个半大小子攥紧拳头，眼睛瞪得滚圆。
旁边白发老妪双手合十，嘴唇微动，似在祈祷。
“说时迟那时快！侯爷身形一晃，竟化作三道残影，真身已到熊君背后。幽骸枪如黑龙出洞，一枪！只一枪！从后心贯入，前胸透出——枪尖上挑着颗还在搏动的妖心！”
醒木再拍。
“万妖庄自此除名！楚州妖魔闻枪面侯之名，夜不能寐！”
满堂喝彩。铜钱如雨点般丢上台，老先生连连作揖。
有人高喊：“侯爷现在何处？俺们想给他立长生牌！”立刻有人应和：“对！立牌位，日日香火供奉！”
角落暗处，王虎压了压斗笠，将半碗冷茶一饮而尽。
他起身离开茶馆时，夕阳正沉。
街上孩童追逐嬉戏，妇人提着菜篮说笑，商铺门前灯笼渐次亮起。
这是楚州牧曹嵩治下，也是枪面侯杀出的，短暂太平。
可王虎眉头紧锁。
他想起今早州府收到的密报。
楚州边缘的三个村落，一夜之间人畜绝迹，就连供奉的妖魔也不见身影，墙壁上更用血画着扭曲的妖文。
那不是寻常妖魔作乱，是某种……仪式。
“虚假盛世么……”
王虎喃喃着，身影没入渐浓的夜色。
真正的风暴，在第七日黄昏降临。
没有预兆。
楚州城上空，原本晚霞绚烂如锦，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是某种巨大的阴影遮蔽了天光。
“那、那是什么？”
街上有人惊呼。
一头白毛老鹰，翼展三丈，羽毛如雪山之巅最冷的雪，眼神却比九幽寒冰更凶戾。
它在州城上空盘旋，每一次振翅都卷起狂风，吹得屋瓦乱飞，招牌倒地。
然后它俯冲。
双爪如钩，抓住一个正在收摊的老农。
那老农甚至没来得及叫喊，便被拎上百丈高空。
尖锐的鸟喙啄下。
噗嗤！
胸膛洞开，心肝被掏出。
老鹰仰头吞咽，鲜血从喙边滴落，在夕阳下折射出妖异的红。
剩余的残躯被随意抛下，从高空坠落，在青石板街上摔成一滩模糊血肉。
“啊——！”
尖叫声炸开。
人群疯逃，推搡踩踏，孩子的哭声、妇人的尖叫、男人的怒吼混成一片。
白毛老鹰却仿佛听到了最美妙的乐章，它再次俯冲，这次抓住一个抱着婴孩的妇人。
“不！我的孩子！”妇人嘶喊。
鹰爪收紧。
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婴孩从妇人怀中滑落，从高空坠落.
下方有人试图去接，却慢了一步。小小的身躯砸在茶摊桌案上，再无声息。
白毛老鹰在州城上空盘旋了三圈，猎杀七人，才意犹未尽地长啸一声，朝着州府衙门俯冲而下。
轰！
它落在府衙屋顶，瓦片炸裂横飞。
武侯境的威压如实质般笼罩整座府衙，院中护卫噗通跪倒一片，修为弱的直接口鼻溢血，昏死过去。
曹嵩连滚带爬地从书房冲出。
看见屋顶那头正在梳理染血羽毛的白鹰时，他双腿一软，险些瘫倒。
“白、白眉天王的使者……”曹嵩声音发颤，挤出谄媚的笑，“不知使者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白毛老鹰斜眼瞥他。
那眼神，像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曹嵩。”它开口，“本使今日来，是有好事。”
曹嵩心头一松。
可下一句话，让他浑身血液冻结。
“传白眉天王旨意——楚州云县，划为赛场。”
云县。
曹嵩脑中闪过那片土地。
五万百姓，多山多茶，民风淳朴……
也是楚州最穷困的县之一。
“赛场……赛场是何意？”他声音干涩。
白毛老鹰笑了，那笑声像夜枭啼哭，“老头，你这就不老实了，你能不知道何为赛场。”
“也罢，本使，今天高兴就再说一说这赛场。”
“南部六州妖魔盛事，三年一届。各大妖王出资设奖，凡妖族小辈，皆可入内历练。”
“至于如何分高低，就看积分多寡。”
“积分规则也简单：杀一人，积一分。积分可换功法、丹药、神兵……甚至妖王亲传。”
曹嵩眼前发黑。
五万人……五万积分……
“自今日起，云县许进不许出。境内所有人，皆为猎物。”白毛老鹰翅膀一振，罡风刮得曹嵩脸颊生疼，“若有外人插手，或猎物逃离……便是与白眉天王为敌。”
它俯身，鹰瞳盯着曹嵩。
“三日内，备好宴请物资：钱粮酒水，仪仗随从；童男童女，各百名；武者血肉，百人份。”每说一样，曹嵩脸色就白一分，“少一样……本使拆了你的府衙，吃了你全家。”
武侯威压轰然压下。
曹嵩噗通跪倒，额头抵地：“遵、遵旨！小的定办妥！”
白毛老鹰长啸一声，冲天而起，消失在暮色中。
威压散去。
曹嵩瘫在地上，许久才颤巍巍爬起来。
他走到院中水缸前，俯身一看。
水中倒影，鬓角竟已灰白一片。
“楚州的好日子……”他哑声自语，“才七天啊……”
“大人。”
王虎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扶住他摇晃的身躯。
曹嵩猛地抓住他手臂，指甲陷进肉里：“王虎……你听见了？云溪县五万人……五万啊！”
“卑职听见了。”王虎声音沉稳，眼中却有血丝。
“枪面侯……对！去找枪面侯！”曹嵩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他能杀黑煞熊君，或许、或许……”
王虎沉默片刻。
“卑职今早去西郊小院，林供奉已不在。院里人说，至少十日未曾见到。”他看着曹嵩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但卑职会去找，去汇通商会问苏艳艳，去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
曹嵩松手，踉跄后退，靠在水缸上。
“找……一定要找到。”他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楚州的太平是他杀出来的，如今……如今也只有他能……”
话没说完。
因为两人都清楚。
白眉天王，南部六州七大妖王之一，麾下妖军十万，武皇境修为。
他的赛场，岂是一个武校境能插手？
哪怕那人，是枪面侯，能杀武侯境妖魔，又能如何。
能杀妖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