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心血逆冲
林坏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火辣辣的剧痛。
七星武王的一掌，几乎打散了他的元晶，经脉更是如同被冰针犁过，遍布裂痕。
他正试图运转最后一丝元力疗伤。
要不是最后，枪骨为他挡了致命一击，林坏可能要伤得更重。
身上的伤痛经历多了，就没有那么刻骨，可心中的血，却哇哇地流。
“……全城，三万七千余人……无一生还。玄凌下令……鸡犬不留……”
林坏眼神空洞地望着洞顶垂下的钟乳石。
他是逃命，可一些消息还是可以探听到的，人家就是为了让他知道，让所有人都知道。
渐渐地，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冰冷与灼热交织的情绪。
那是一座城啊。
是里面有咿呀学语的孩童，有辛勤劳作的男人，有缝补浆洗的妇人，有晒太阳老人的城池。
他们或许不曾认得林坏，或许也曾恐惧“林阎王”的恶名，但他们只是想活着，平凡地活着。
而如今，因为他们认识一个叫“林坏”的人，因为林坏“在乎”这些“贱民”，他们全部死了。死得如此凄惨，如此绝望。
“噗——！”
一口黑紫的鲜血，猛地从林坏口中喷出，溅在面前的岩石上，触目惊心。
这不是伤势导致的瘀血，而是心血逆冲！
他眼前骤然一黑，天旋地转，耳中嗡鸣不止，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凄厉哭喊。
那些哭喊声中，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最后全部化作玄凌那残忍嘲讽的冷笑，和玄巴那冰冷无情的目光。
“我……我……”他想说什么，喉咙却被更腥甜的东西堵住。
无边的悔恨、自责、愤怒、杀意，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以为自己算计了一切，潜伏、偷袭、拖延……却最终，还是没能救下他们。
保护？
多么可笑，多么无力的两个字！
他身体一软，向前栽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许久。
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与血色中沉浮，最终被一丝温暖的触感与清苦的药味缓缓拉回现实。
林坏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渐渐清晰。
昏黄的油灯光芒，照亮了简陋的山洞石壁，也照亮了床边那抹窈窕的身影。
苏艳艳。
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绣着简单花纹的红色肚兜，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圆润的肩头，纤细玲珑的腰肢，在昏黄光线下泛着莹润如玉的光泽。
她正拧干一块湿布，小心翼翼、极其轻柔地擦拭着他额头渗出的冷汗与血污。
她的动作很专注，眼中满是心疼与担忧。
昏黄的灯光给她柔美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这一刻，山洞外的血腥杀伐，楚州的寒风凛冽，似乎都被这小小的、昏黄的光圈隔绝在外。
林坏看着她，意识逐渐回笼。
那些惨死的面孔，那座死寂的城池，玄凌的狞笑，玄巴的冰掌……
所有的一切，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比昏迷前更加清晰，更加刺痛！
剧烈的情绪冲击让他浑身再次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暴戾，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需要什么来证明自己还活着，需要什么来对抗那无边的绝望与虚无，需要什么来宣泄这几乎要撑爆胸膛的恨与痛！
下一刻，几乎是完全出于一种濒临崩溃的本能，林坏猛地坐起身！
不顾身上伤口崩裂带来的尖锐疼痛，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把将床边的苏艳艳狠狠地扑倒在坚硬的石床上！
“啊！”苏艳艳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手中的湿布掉落在地。
但惊呼之后，她的眼中首先闪过的，竟是一丝“终于等到”的、混杂着羞涩与释然的光芒。
从被他从妖魔爪下救出的那一刻起，见证他浴血厮杀的那一刻起，这份深藏心底的情意，便如野草般滋长，再也无法抹去。
她渴望靠近他，温暖他，哪怕只是片刻。
然而，这光芒很快就被更深沉的苦楚与心疼取代。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压在自己身上的这具身躯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情欲，而是因为一种濒临破碎的压抑与绝望。
他的拥抱如此用力，几乎要勒断她的骨头，却感受不到丝毫温度，只有一片冰凉的战栗和无法言说的痛苦。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呼吸粗重而滚烫，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僵硬地、死死地抱着，仿佛一松手，就会坠入无底深渊。
这不是占有，而是溺水者的挣扎。
苏艳艳的心狠狠一疼，所有羞涩瞬间化为无尽的柔情与怜惜。
她没有挣扎，没有抗拒，反而伸出双臂，轻轻地、却坚定地回抱住了他颤抖的脊背。
她能感觉到他背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和尚未散去的刺骨寒意。
她将脸颊贴在他汗湿的、带着血腥味的头发上，如同安抚受伤的猛兽，用最轻最柔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只有两个字：
“我在。”
声音很轻，却像一缕微光，穿透了林坏心中厚重的黑暗与冰层。那紧绷到极致的颤抖，似乎微微停滞了一瞬。
房屋外，风依旧呼啸，仿佛冤魂呜咽。
屋内，油灯如豆，光影摇曳，映照着石床上紧紧相拥的两人。
一个在绝望的深渊边缘徘徊，一个用自己单薄的身躯和全部的心意，试图为他点燃一丝微弱的暖意。
长夜漫漫，前路凶险未卜。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与世隔绝的方寸之地，他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林阎王”，不是肩负血债的复仇者，只是一个伤痕累累、几乎被痛苦压垮的年轻人。
而她，愿意做他暂时休憩的港湾，哪怕这港湾如此单薄，如此短暂。
命运的车轮裹挟着鲜血与仇恨，依旧在轰然向前。
但有些东西，已在绝望的土壤里，悄然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