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谐律
铅盒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黑线，撞向了那口正在咆哮的青铜巨钟。
“当——！”
一声闷响。
铅盒精准地击中了铜钟的表面。
在接触的一瞬间，盒内的机关蜂疯狂振动，释放出与噪音截然相反的“逆相波”。
那股肉眼可见的恐怖音浪，竟然真的在那一刹那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停顿”。
但也仅仅是一刹那。
“嗡————！！！”
下一瞬，更混乱的噪音如洪水决堤般反扑回来！
那个铅盒，连同里面的机关蜂，瞬间被震成了齑粉！
无数铅粉洋洋洒洒地飘落，像是一场黑色的雪。
失败了。
单纯的抵消，在绝对的量级差距面前，就像是用一杯水去扑灭一场森林大火。
“哈哈哈哈！还有什么？！你还有什么？！”
那个怪物狂笑着，他脸上的涡轮转速再次提升，背后的黄光亮得刺眼。
“我是无敌的！我是最强的！！”
音波再次加强。
“咔嚓……咔嚓……”
身后的“镇灵碑”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那条黑色的裂纹已经爬到了碑身的三分之二处。
碑体上的金文符箓开始大面积熄灭，地底那股被压抑了六十年的狂暴气息，已经顺着裂缝渗出了一丝黑气！
如果不阻止他，最多再有三息，石碑必碎！
李三思趴在地上，七窍流血，双手因为刚才的投掷而剧烈颤抖。
在那铅盒粉碎的一瞬间，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那口青铜钟在受到撞击后，发出的一丝……极不协调的“杂音”。
那是因为内部结构不稳定、因为涡轮过热、因为多种频率强行拼凑而产生的“不和谐”。
“凡破坏者，必有自毁之因。”李三思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军械考·杂篇》的总纲。
既然“抵消”不行。
那就“顺应”它。
顺着它的不和谐，推它一把，让它“自毁”！
李三思猛地从地上弹起！
“铮——！”
一声清越的龙吟，响彻废墟。
大理寺少卿的佩刀，终于出鞘。
在距离音波力场最边缘的地带，李三思停下了脚步。
他双手握刀，却将刀刃反转，刀背向下。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身旁一截尚未断裂、质地坚硬的汉白玉石栏。
“这就是你的……死穴。”
李三思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神意，甚至燃烧了自己的精血，全部灌注于刀身。
然后，他用厚重的刀背狠狠地……敲击在了那截石栏之上！
“当！”
一声清脆、短促、却极具穿透力的金石之音，在这嘈杂的噪音风暴中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个正在狂笑的怪物愣了一下，但他并没有在意。
这声音太小了。
在他的音波炮面前，就像是蚊子的嗡嗡声。
但李三思没有停。
“当！”第二下。
“当！”第三下。
他的敲击不是乱敲。
每一次落刀，都精准地卡在那个怪物音波频率的“波谷”之上。
就像是荡秋千。
只要在每一次回荡的最高点轻轻推一下，哪怕是小孩子的力气，也能让千斤重的秋千荡上高空！
他在寻找那个频率。
那个能让青铜钟“不舒服，”能让那个涡轮“卡顿”的共振点。
“当！当！当！”
敲击的速度越来越快。
李三思的手腕化作了一道残影。
每一次撞击，巨大的反震力都让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染红了洁白的石栏，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他的眼中，只有那口钟。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频率。
“一百二十震……”
“一百三十震……”
对面的怪物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发现，自己手里的青铜钟开始变得越来越沉，越来越烫。
那原本顺畅喷涌的音波，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开始在钟体内部回荡、激荡！
那口钟在李三思的敲击引导下，竟然开始“自鸣”！
“咯？”怪物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加大了背后的黄光输出，试图用更强的蛮力去冲破这种不适感。
“就是现在！”
李三思低喝一声，瞳孔骤然放大，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对方的加力正是他等待的时机！
“谐律……达成！”
李三思发出了一声低吼，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流光，以一种常人肉眼无法捕捉的恐怖频率，在石栏上敲出了最关键的一连串音符！
“当当当当当当——！！！！”
嗡————
奇迹发生了。
那口原本正在向外喷吐音波的巨大青铜钟，突然“哑”了。
它不再向外发出声音。
因为它自己开始“叫”了。
在李三思那“共振”频率的引导下，青铜钟内部的声波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开始在钟壁之间疯狂地来回反射、叠加、增幅！
这就是《杂篇》中的“谐律”！
四两拨千斤！
用一个小小的频率，去引爆物体内部蕴含的巨大能量！
“怎么回事？！！”
那个怪物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惧。
他感觉到手里的钟正在发烫，正在膨胀，正在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一样在他手里疯狂跳动！
连接在他脸上的皮管开始急速膨胀，那些发光的液体因为高压而开始逆流！
“不……不……”
他想要扔掉钟，但来不及了。
“破！！！”李三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挥出了最后一击重锤！
“当！！！”
这一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口巨大的青铜钟，因为承受不住内部几百倍增幅的共振能量……炸膛了。
无数块锐利的青铜碎片，夹杂着齿轮和管线，如同一场金属暴雨，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个抱着钟的怪物。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整个人被那股恐怖的反噬冲击波硬生生地掀飞了出去！
连接在他脸上的皮管瞬间崩断，喷出一股股腥臭的黄绿色液体。
他那具经过改造的坚硬躯体，在爆炸面前就像是一个破布娃娃，在空中翻滚着，狠狠地撞在了一根烧焦的立柱上，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烟尘四起，万籁俱寂。
“镇灵碑”前的危机，解除了。
碑身上的裂纹停止了蔓延，金色的符文虽然黯淡，但依然在顽强地流转，重新压制住了地底的躁动。
“哐当。”李三思手中的佩刀断成了两截，掉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臂颤抖得像是筛糠，七窍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半张脸。
他死死地盯着烟尘散去的地方。
在一堆碎石和瓦砾中。
那个怪物……还在动。
他的黑袍已经成了碎片。
他的身体扭曲成了一个怪异的角度，显然骨头已经断了大半。
他脸上那个金属涡轮已经被炸飞了一半，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口腔和断裂的牙床。
但他……还在爬。
他用那双只剩下几根手指的手，死死地扣着地面，拖着残破的躯体，一点一点的向着那块青铜钟的碎片爬去。
“我……我……”
李三思听到了他的声音。
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带着哭腔的呢喃。
那个怪物爬到了碎片边。
他颤抖着伸出手，捡起一块还带着余温的青铜碎片，把它紧紧地抱在怀里，就像是抱着一枚奖章。
他抬起那张烂掉的脸，看向天空，看向那座高高在上的摘星楼。
他用漏风的嘴，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扭曲满足感的喊叫：
“我……成功了……”
“看啊……”
“……钟……响了……”
“我……比你们……强……”
他的声音在废墟中回荡，凄厉而疯狂。
他还在向那个抛弃了他的“天”，炫耀着他这扭曲一生的成果。
李三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在废墟中蠕动的身影，握紧了拳头。
他刚想上前一步。
突然，一种危险的直觉猛地抓住了李三思的心脏！
他浑身的寒毛瞬间炸立，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惊恐地抬头望向夜空。
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