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凿齿
一路不眠不休，蒙捷和赢信终于赶到了番吾，路上也了解了此时赵国的情况。不过此时战事紧急，番吾已经不让人进出了，还是蒙捷亮出了墨子令，告诉了城守自己乃是墨家钜子墨隐的弟子，这才进了城中。
进了城里，蒙捷立刻将瘟疫之事告诉了城守，让他马上组织人手在城外设置两处难民临时居住区域，并且赶快收集石灰草药等物资，管理好卫生医疗，做好防备瘟疫的准备工作。
然后蒙捷找到墨家在番吾的分部，交代他们迅速将此间的事情汇报回总部钜子知道，需要墨家提供之前研制出的药物。
“你能确定这个瘟疫和之前的毒箭事件是同样的人所为么？”赢信有些迟疑，在外人都走后向蒙捷问道。
“它必须是，如果不是我们就真的束手无策了。”蒙捷一脸严肃的看着赢信说道，也不知她那坚毅的表情到底是在给赢信信心还是在给自己信心。
“走吧，我们还得去见一趟城守，还有一些必须要做的事情。”蒙捷一边走着一边对赢信说道。
“还要做什么？”赢信有些不解的跟着蒙捷走出去，一边问道：“我们已经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他们了，接下来的问题不是我们能干预的了。”
“我们确实不能干预，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城守去做的，我们只是需要去告诉城守，应该要怎么做。”蒙捷边走边说道。
到的城守的府邸，蒙捷上前叩门求见，城守倒是也知道现在事态紧急，没有端着个架子不见人，马上将两人接至会客厅，然后亲自前去接见。
“这次多亏了两位英雄将如此重要的消息告诉我们，不知两位英雄还有什么要指教的么？”城守倒也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的问道。
蒙捷起身行礼道：“城守大人，此次瘟疫有极大可能是匈奴人刻意所为，如今匈奴大军已攻下代郡有数日之久，随时可能到达番吾城下，城内如今又是这么个氛围，人人朝不保夕，人心惶惶，说是一盘散沙也毫不为过，就算有再好的政策，想要迅速的推进下去，只怕也是困难重重啊。”
城守闻言也叹道：“墨者所言甚是有理，本官如今也是为此事发愁呢，难民奔逃至番吾城下，若是不让他们进城，恐怕会激起民变，可若是放任他们进城，又会让瘟疫肆虐，如此情况下还想要推进政策，本官也在为此事发愁呢。”
说完城守又长叹了一口气，对此也是束手无策。
蒙捷听完城守所言后说道：“城守大人，且听小女子一言，这些事情只要城守大人愿意亲自出面，想要解决也不是难事。”
城守闻言一喜，连忙说道：“愿闻其详。”
蒙捷说道：“大人乃是赵王所任命的一城之守赵国官吏，一言一行皆代表着赵王，代表着官家，所以这安抚民心的事情只能是由大人亲自去做才有成效，任何人都无法代劳。”
“其实大人完全不必担心匈奴人的问题，现在秦赵联军正在北面对抗匈奴人，若是匈奴人到了番吾，那就是带军将领的失职，而非大人的责任。相对的，此时的瘟疫问题才是大人需要解决的，若是大人处理的不好，纵然能逃去晋阳躲过一劫，也会给自己的为官生涯添上一笔抹不去的污点，从此以后几十年只能在晋阳养老，被上层耻笑，被下层诅咒，这赵国虽大，但只怕是再无大人容身之处了。”
“而相反的，若是大人此次应对得法，处置妥当，能够成功的渡过这次危机，那么这次的瘟疫不但对大人不是祸事，反倒将成为天赐机遇，日后荣华富贵将会无可限量，又岂止局限于区区一城之地！”蒙捷的话中充满着诱惑，让城守也不禁为之心动。
“曾姑娘所言倒也是颇有道理，只是不知要如何行事呢？”城守此时已经被蒙捷话中所描绘的美好未来所打动，开始向往那前景了。
“首先是安置难民，”蒙捷朗声说道：“依照我的估计，最前面的难民会在半天后到达番吾，大人需要严令城中的差役坚守岗位，切实的将难民挡在城外，不能让瘟疫传播到城中来。同时也不能让难民去别的城池，避免瘟疫扩散进内陆去，所以大人要确实的保证这些难民定居在第一个难民营里。”
“然后大人需要将第一个难民营分割成多个单间，将难民分别安置在其中，同时安排医疗与食物，在度过了瘟疫的爆发期后，确定没有染病的难民可以转入第二个难民营居住，而这第二个难民营将是大人做文章的最好舞台。”蒙捷着重说道。
“曾姑娘所说的文章不知是怎样的呢？”城守疑惑的问道。
“当然是慰问演讲啊，都这个时候了，城守大人作为番吾城的一把手，若是还不出来表明态度，只怕底下的人就先乱了，所以大人必须去作慰问演讲，如此才能安抚民心啊。”蒙捷理所当然的说道：“而且为了防止灾民暴乱，大人很可能还需要时常的到第一个难民营去安抚难民才行。”
“可是那地方都是身染瘟疫的难民，恐怕……”城守欲言又止。
“此事大人大可不必担心，墨家早已得到了匈奴人的瘟疫样本，早在数月之前就开始研发治疗药物，如今已有了切实的预防办法，大人完全不必担心。”蒙捷说道。
其实墨家之前研究出的方法也只能是预防，对于已经真正染病的人只能暂时的抑制，若是想要根除，目前还是没有办法的。
“富贵险中求，若是大人不想冒这个险的话，小女子自然也不能勉强大人，此时还需要大人自己决断。”蒙捷说完后又回到位置上坐下，静静的喝茶，等待城守拿定主意。
城守思量了一阵，最终还是拿定了主意，起身走到蒙捷面前说道：“此事全听姑娘安排，下官自然照做。”
“既然大人已经决定了，那我们就来商量细节吧。”蒙捷微微一笑说道。
半天之后，果然如蒙捷所预期的一样，难民到达了番吾城，被城守安排的兵勇带到了难民营安置，到了傍晚时分，已经集合了十余万难民。
所有的难民都面色灰败，目漏绝望之色，若是放任下去，定然会出事的。
所谓绝望的人，便是因为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希望，所以他们做事的时候完全不会去考虑后果，因为后果已经不会比此刻更糟，十几万人都已经绝望，这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情，此时一点点小小的刺激都有可能将现在的平静完全打破，造成无法估量的破坏。
“曾姑娘，情况恐怕比预想的更加严重，现在难民已经有十几万之众，而且还在不断增加，本城的兵丁已经不够用了，需不需要分流一部分的难民到其他的城池去？”城守有些迟疑的问道。
“此次难民不可能都往番吾一城而来，邻近的其他城池压力也很大，而番吾是作为唯一一个顶住了压力的城池，还是作为众多没有顶住压力的城池之一，大人还是需要自己定夺。”蒙捷淡然的说道，仿佛事不关己一般。
是作为众多之一还是作为唯一一个，这虽然只是差了几个字，但是所代表的意义是完全不同的，城守知道此刻真的是要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了。
“曾姑娘对后面的事情有把握么？”城守问了一句。
“城守大人大可放心，我有超过八成的把握可以做到此事。”蒙捷说出这话的时候很坚定，连她自己都相信了自己所说的。
“那就按曾姑娘说的做吧，需要本官如何配合，还请曾姑娘示下。”城守此时对蒙捷的信任已经接近是一种盲目的程度了。
“一会给难民们准备晚饭的稀粥吧，然后在分粥的时候大人就去进行第一次的演讲，让他们开始信任您。”蒙捷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淡淡说道。
傍晚，难民数量已经接近二十万之众，而且数量还在持续增加。
“把我们都关在这里是什么意思？是要看着我们在这里活活饿死病死么？”一个难民在难民营里抱怨的向身边的人说道。
“这还用说么，这些大老爷们哪会真的把咱们这些小老百姓的命当回事，只有收税的时候会想到我们，那可能来救我们啊。”他身边的一个难民闭着眼睛躺在地上等死着说道。
一股阴郁的气氛在人群中弥漫，暴动似乎随时可能发生。
就在这时几个官兵推着一辆大车走了过来，其中一个看起来是带头的人走上前，对那两个难民说道：“这些谤君辱臣的妖言是谁让你们乱说的？滚得远远得去！其他人排好队领粥！”
那人一说完，他身后几人将那两人驱赶开，然后寻了一处宽敞的地方，开始分发稀粥。
众难民看到有吃的，赶忙一拥而上，那个带头的人高喊道：“不许抢！所有人排好队，否则就大家都没得吃！”
可难民哪有人听他说得，全都挤到前面想抢夺稀粥。
那人眼见没有人听他的，直接一脚将车上的大桶踹翻，稀粥洒了一地。
众难民看着洒在地上的稀粥，一时间呆住了。
那人眼见所有人都不再喧哗争抢，这才肃声说道：“下一次分粥是在一个时辰以后，到时候你们还是这样无组织无纪律，以后就饿着吧。”
说完带着其他人一起将大车拉走，只留下了几只破桶和淌了一地的稀粥。
此时在难民营里许多地方都上演了这一幕，只有少数几处可以正常分发，大部分地方都是将稀粥洒在地上了事。
“曾姑娘，这样做不会激起民变么？”城守站在城楼上看着难民营的这一幕，对蒙捷问道。
“不会的，”蒙捷回答道：“难民们饥饿多日难以组织，给他们分发食物就是给他们希望，可若是他们无组织无纪律的争抢，后续将会难以管理，长痛不如短痛，必须让他们知道此刻服从才能够有机会活下去。放心吧，哪怕是只有一个小小的填饱肚子的机会，他们会听话的。”
看着下面的难民们有些人趴下去舔舐地上已经混合着泥土，变成稀泥的稀粥，赢信不禁感到一丝的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