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2章 通宵骗子
沈若溪的回复隔了大概十几秒。
“六碗。”
苏沉盯着这两个字，鼻子里哼了一声，把手机揣回裤兜。
他转身面对车间里的人。
老陈还蹲在品控台旁边，王婶攥着拖把站在包装机前面，包有钱靠在操作台边上喘粗气，苏建军在门口把旱烟杆子别回棉袄口袋里。
苏沉的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到后台页面。
屏幕上那四个红色的字还钉在那——“暂停服务”。
苏沉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三秒。
车间里没人说话。
包有钱的眼珠子瞪着苏沉的手机屏幕，嘴巴张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苏沉的拇指落下去了。
“确认开启。”
页面转了一圈，那四个红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绿色的圆点，旁边写着“营业中”。
苏沉把手机往品控台上一搁，转头冲包有钱说了一句。
“胖子，开后台。”
包有钱“嗖”地蹿到操作台旁边，从背包里抱出笔记本电脑。
他一屁股蹲在地上，电脑搁在膝盖上，手指头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
后台页面刷出来的那一瞬间。
“叮。”
一声。
包有钱的手指头停了。
“叮叮叮叮叮叮——”
订单提示音像是被人拧开了水龙头，一股脑地往外涌。
包有钱的手抖了一下，笔记本电脑从膝盖上滑了半截，他一把捞住。
“沉哥！进来了进来了！”
包有钱的嗓门炸了开来，蹲在地上的身子往前扑了半步。
苏沉没接话，弯腰凑到包有钱的电脑屏幕前面看了一眼。
订单列表从上往下刷，一条接一条，屏幕都快刷不过来了。
苏沉的喉结滚了一下。
老陈手里的麻绳停了，搓到一半的那截耷拉在指头上。
王婶的拖把杵在地面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苏建军站在门口，旱烟杆子悬在半空，烟锅子上的烟灰掉在鞋面上，他愣是没察觉。
“叮叮叮叮——”
提示音还在响。
包有钱趴在电脑前面，笑呵呵地说道。
“沉哥，这才三分钟，就已经四十七单了！”
“看来咱们要发大财了！”
“哈哈……”
苏沉翻了一个白眼，“笑你个大头。”
紧接着，他就从品控台上拿起登记表，往怀里一夹。
随后扭头看了一圈车间里的人，开口道。
“大家就别愣着了？开始干活。”
“好。”大家异口同声地喊道。
老陈第一个动了起来。
只见他把手里那截搓了一半的麻绳往腰上一别，弯腰就去抱竹筐。
王婶则是把拖把往墙根一靠，走到包装机前面按了启动键。
机器“嗡”地响起来。
与此同时，苏建军把旱烟杆子往棉袄口袋里一插。
随后搓了搓手，走到冷藏柜前面拉开柜门，开始干活。
苏沉蹲则是在品控台前面，从竹筐里拿起第一块腊肉搁在秤盘上。
嘴里喃喃自语道。
“二斤二两，过。”
过一个，他的笔尖就在登记表上打了一个勾。
之后，再把腊肉顺手递给旁边的老陈。
老陈接过来往操作台上一放，拿起真空袋套了进去。
整个流程很是流畅。
王婶则是在包装机那头接住袋子，往封口处一塞。
“嗡——嘣。”
第一袋成品这就出来了。
苏沉头都来不及抬，就从竹筐里拿起第二块。
“二斤四两，过。”
而包有钱则是一直蹲在地上，盯着电脑屏幕。
兴奋地嘿嘿笑着。
整个上午，大家都是在忙着。
此时，品控台上的台灯“滋滋”地响着。
苏沉的指甲缝里全是盐粒。
“沉哥！破一百单了！”
包有钱顿时又嗷了一嗓子。
苏沉从品控台上直起腰，不耐烦地说道。
“你能不能别叫了？你去帮王婶递袋子。”
“哦！好。”
包有钱把电脑合上搁在地上，跑到包装机旁边去了。
与此同时。
苏建军从冷藏柜那边走过来，低声说了一句。
“沉啊，够忙到啥时候？”
苏沉弯腰继续检腊肉，嘴里蹦了两个字。
“通宵。”
苏建军愣了一下，搓了搓手，转身就往门口走。
苏沉头也没抬问了一句。
“爸，你去哪？”
苏建军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我回家拿几床棉被过来，你妈还蒸了一锅馒头，一块带来。”
——
夜色压下来以后。
车间的灯管是整条山沟里唯一亮着的东西。
此时，车间内的真空包装机正“嗡嗡”地响着。
苏沉弯着腰蹲在品控台前面。
额头上的汗珠子混着石灰渣往下滴。
苏沉拿袖子擦了一下，继续在本子上写着。
“第一百七十三块，二斤一两，合格。”
李凤兰的闺女困得靠在冷藏柜的侧面，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嘣。”
包装机突然蹦了一声。
朵朵整个人从冷藏柜上弹起来。
眼珠子瞪得溜圆。
李凤兰回头瞅了她一眼，嘴里嘟囔着。
“你要是撑不住就去操场上睡会。”
“我没事妈。”
朵朵使劲揉了揉眼睛说道。
随后，朵朵又走回包装机旁边站着了。
包有钱蹲在操作台底下打了个哈欠，哈欠打到一半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
他咳了两声，扶着操作台的桌腿站起来。
“沉哥，现在多少单了？”
苏沉没抬头，嘴里蹦了一个数字。
“三百一十七。”
包有钱搓了搓脸，嘀咕着。
“我刚才好像看到三百零八啊。”
苏沉抬了下眼皮。
“你刚才蹲在桌子底下睡了十二分钟，当我没看见？”
包有钱的脸红了一截，嘿嘿笑了两声。
“那个……我就是眯了一会。”
“你去把王婶那边打包好的箱子搬到门口码着，明天一早发车。”
“收到沉哥。”包有钱郑重地说道。
随后，包有钱就拎起纸箱就往门口搬。
苏沉继续低头检腊肉。
车间门口。
苏建军坐在台阶上，旱烟杆子夹在手指头中间。
他也不知道抽了多久了，脚底下一地烟灰，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层。
火柴盒搁在台阶旁边，里面的火柴棍已经倒出来一小堆了。
苏建军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散在夜风里。
他没有进车间帮忙，就蹲在门口。
偶尔回头往里面瞅一眼，看到苏沉弯着腰的背影，又把头转回去。
旱烟杆子上的火星子明明灭灭的，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苏沉从品控台上直起腰的时候，看了一眼门口。
苏建军的背影靠在门框上，棉袄领子竖着，脑袋微微低着。
苏沉张了下嘴，没喊他。
他又弯下腰，拿起下一块腊肉搁在秤盘上。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
苏沉没理。
又震了一下。
苏沉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掏出手机瞄了一眼。
沈若溪发的。
“苏沉，你是不是在通宵？”
苏沉的拇指落在键盘上，敲了三个字。
“你猜呢。”
那边过了五六秒。
“你虎口上的水泡破了没有？”
苏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纱布上的血点子已经洇成了一小片。
他打了两个字。
“没破。”
沈若溪的回复隔了十几秒。
“骗子。”
苏沉盯着这两个字，嘴角歪了一下。
他把手机揣回裤兜，转身继续弯腰。
品控台上的灯管“滋滋”地响着，白光从车间的窗户里漏出去，打在操场的荒草上。
包有钱搬完最后一箱，走到品控台旁边。
他看了一眼苏沉手上的纱布，嘴巴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苏沉拿起第二百一十四块腊肉搁在秤盘上。
“二斤三两。”
他翻了个面，拇指掐住横切面。
油脂从切口里往外渗，慢慢的。
“过。”
苏沉的笔尖在登记表上又打了一个勾。
手机在裤兜里又震了一下。
苏沉这次没掏。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间门口，苏建军还坐在台阶上。
旱烟杆子上的火星子灭了，苏建军的手从棉袄口袋里摸出火柴盒。
“嚓”的一声。
火柴划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