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晋阳之耻（上）
人肉炸弹！
心腹子弟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不仅是送死，更是将生死完全操于他人之手，成为随时可能被牺牲的傀儡！
“怕了？”
王蔼嘴角扯动，形成一个极其扭曲的弧度，“别忘了，我也会在队伍里。同生共死，不是吗？”
他微微前倾身体，疯狂的气息扑面而来：“当然，我这把老骨头，还得留着收拾残局，还得留着……看我那并儿最后一眼。”
“所以，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需要最勇敢的子弟，主动站出来，争取那最后的机会，明白吗？”
这话里的含义，冰冷彻骨。
他们不仅是炸弹，还是必要时用来吸引火力的弃子。
至于陈墨，他能抗得住子弹，扛得住贴脸的手雷吗？
一颗不够，那就十颗，一百颗！
只要是血肉之躯，定能让其尸骨无存！
官方对热武器的管控极其严格，尤其是在华夏境内。
异人想在境内弄到热武器，几乎不可能。
这批东西，是很久之前从海外偷渡来的，为的就是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家族已经到了存亡边缘，哪怕冒着被官方制裁的风险，也要彻底将陈墨杀死。
“你们的死，不会白费。”
王蔼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在行动之前，我会向整个异人界发表最终通告。我会告诉所有人，我王蔼，为了家族香火，为了异人界不被魔头肆虐，不惜此身，慷慨赴死！”
这番话说下来，既有赤裸裸的冷酷算计，也有扭曲的自我说服与情感宣泄。
而代价，仅仅是是王家一批忠诚子弟的血肉与灵魂。
那名心腹子弟已经瘫软在地，魂魄仿佛都被抽走。
他明白了，从他被叫进来的那一刻起，他自己的命运，也已经注定。
“去吧。”
王蔼挥挥手，仿佛只是赶走一只苍蝇，“按我说的，立刻准备。通告的文稿，我自己来写。”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王蔼一人。
他缓缓走到窗边，夜色渐沉，没有星光。
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窗棂，指节泛白。
距离两天的时间，还差最后的数个小时。
所有的路都断了。
那么，就走这条通往地狱的捷径吧。
陈墨，你不是喜欢斩尽杀绝吗？
老夫就用这残躯，用这王家最后的热血，为你铺一条身败名裂，永堕无间的黄泉路！
并儿，等太爷爷。
太爷爷就算化身修罗，也要带你回家。
……
残存的王家子弟，包括那名瘫软在地的心腹，都无声地离开，去进行最后的准备。
两天之限，终于逼近最后几个小时。
一份以王蔼个人名义，措辞极其哀恸悲壮的赴死通告，再次席卷整个异人界。
“老朽王蔼，无能护佑子孙，无颜苟活于世。今携残躯，亲赴晋阳，不求苟全，但求一死！若此举能稍息魔头之怒，换回我无辜族人性命，老朽死不足惜！然，陈墨此獠，行事暴虐无度，视人命如草芥，若任其横行，异人界必遭浩劫！老朽死前，唯有一愿：天下有识之士，当以此为鉴，绝不可再纵容此等凶魔！诛杀陈墨，非为我王家私仇，实为天下大义所在！老朽……去矣！”
通告末尾，甚至附上了一张王蔼身穿素服的模糊照片，更添几分悲情色彩。
这封通告的效果是爆炸性的。
无论对王家观感如何，一位十佬级人物被逼到公开发表赴死宣言，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离谱的事件。
同情弱者是人性的某种本能。
尽管这些心生同情的人才是真正的弱者。
晋阳，王家祖宅。
陈墨坐在太师椅上，将这份冗长的通告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两天快到了。”
他低声自语，“这老东西……终于坐不住了么。”
他目光扫过旁边只剩下一口气的王并。
王并的四肢在昨天傍晚就尽数被斩断。
如果没有双全手让四肢再造，估摸着是活不长了。
天亮之前，气氛最为压抑。
负责隔离警戒的临时工们，几乎同时察觉到了远处的气息。
不多时，五道身影出现在视野尽头。
为首一人，身形佝偻，脚步蹒跚。
穿着一身与季节不符的素白麻衣，头发在萧瑟秋风中凌乱飘飞。
此人正是王蔼。
他身后，跟着四名同样身穿素服，低头垂目的王家子弟。
他们步伐沉重，看起来略显臃肿，仿佛真的是护送家主走向刑场的忠仆。
临时工们分散在各处，沉默地看着这支小小的“赴死队伍”走近。
按照上头的命令，他们没有任何动作，直接让开了道路。
王蔼浑浊的老眼扫过这些临时工，喉咙里发出一声充满讥诮的冷哼。
“看吧，尽情看吧……”
王蔼心中冷笑，“等老夫演完这最后一幕，定要你们所有人都要付出代价！”
他不再看临时工，深吸一口气，踏入了王家祖宅当中。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悲怆与绝望气息就浓郁一分。
身后四名子弟，亦步亦趋，死寂无声。
祖祠之前，陈墨依然坐在那里，似乎连姿势都未曾改变过。
王并那凄惨的模样，第一时间刺入了王蔼的眼帘。
“并……并儿！！”
一声饱含惊怒与痛楚的厉吼，从王蔼喉咙里炸开。
他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瞪着陈墨，枯瘦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一股狂暴的气息不受控制地鼓荡开来，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去拼命。
但望着王并依旧缓缓晃动的眼珠，他终是踉跄着向前扑了几步，硬生生停在数丈之外。
噗通一声，竟是直接跪倒在地！
“陈墨……”
王蔼紧咬牙关，一字一顿地开口：“老朽知错了，所有罪过，都是我王蔼一人之过！是我利欲熏心，你要杀要剐，冲我一个人来！”
他一边哭嚎，一边颤抖着手，从怀中郑重地掏出一本颜色古旧的册子，双手高高捧过头顶。
“这是我王家神涂之术的完整秘传典籍！世代相传，绝无外泄……”
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十佬，如今匍匐在地。
这幅画面，足以让任何不知内情之人为之动容。
王家祖宅内的幸存者，纷纷泪流满面。
王蔼身后四名子弟，也齐齐跪倒，伏地不起。
然而，自始至终，陈墨只是平静地看着。
看着王蔼的表演。
他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
“演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