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还是很懂朕的
吐谷浑名王叱罗沱沱的战绩传入长安城,柯斜都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想不到吐谷浑这破落户,还出了个人物。
叱罗沱沱的打法,与大名鼎鼎的游击打法类似,优点是保全力量、机动灵活,缺点是杀伤力不足。
但是,叱罗沱沱正好灭了想投奔吐蕃的素和贵,就让柯斜松了口大气。
没有素和贵出卖吐谷浑的机密,就算吐蕃再强大,想一口吞了吐谷浑,也得被刺卡了喉咙。
“看看,要是不分置河曲都督府,吐谷浑说不定啥时候又蹦起来了。”张大象私下讲话可不太避讳。
柯斜笑了笑,只是批着河曲都督府的文牒。
税赋这一块,对河曲都督府的优待时间已经过了,河曲都督车焜叱丁的文牒,是请将牛马驴骡为赋。
牛,专指黄牛。
牦牛、犏牛,车焜叱丁请求作为贡品上缴。
在大唐呆了好几年,车焜叱丁也知道大唐更需要什么样的牲畜,牦牛、犏牛只是为河曲都督府的肉牛、耕牛,或者贩卖给商贾拉到长安城为肉牛,却无法在大唐多数地区为畜力。
所以,河曲都督府内,牛是以育黄牛为主。
柯斜的批复只有一个字,“可”。
车焜叱丁虽然不太镇得住世家门阀,可他们也不敢太作妖,否则柯斜一翻脸,大家就断了这条财路。
据柯斜得到的不靠谱消息,自从世家门阀攀上致富计划之后,在原籍的口碑好转了许多。
土地、财富与人口增长的矛盾转而向新得之地,关系自然就缓和了,甚至一些世家门阀还干了搭桥铺路的事。
至于其中有没有猫腻,柯斜就没法猜测了。
“无趣。”张大象撇嘴。
自从卢承庆与张大象整治民部之后,现在大家都谨言慎行,连放个屁都得夹着腚。
以往随侍的官吏全部赶开,偌大的寮房就柯斜与张大象二人,柯斜还经常不说话,呆得那叫一个难受。
张大象虽然不是碎嘴子,可也算是开朗的人,现在搞得像在修闭口禅似的,格外难受。
柯斜寻了一张大纸,书了“寡言”二字张贴于墙上,看得张大象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破民部,没法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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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翼善冠、着常服的贞观天子,慢条斯理地踏入尚书省,却被死寂的气息惊到了。
以往的尚书省,再忙碌也有几分烟火气息,偶尔见到奔走的官吏也绽放着一丝笑容。
而今,六部仿佛活陵墓,虽然每个人都忙忙碌碌,却看不到一丝生机。
尤其是民部,虽然算盘珠子声不断,官吏笔耕不辍,可每个人眼中都没有神彩,仿佛一具具行尸走肉。
“朕的民部,怎么成这样子了?”天子愕然看向张阿难。
皇城的举动,张阿难随时掌控着,多少知道一点原由。
娃儿没娘,说来话长。
张阿难斟字酌句地开口:“大约是卢尚书震怒了,然后柯侍郎给民部所有官吏加担子,点卯前要晨跑,所有账簿要算三遍,尚书的发言所有官吏要交万字心得体会……”
天子大怒:“卢承庆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胡闹?”
这么搞下去,所有官吏都疲于应付上官号令、跟着上官抽风,还怎么做实事?
虽说虚的也可以搞一搞,可不能影响实的啊!
张阿难闭口不言。
那么明显的事,还问个啥?
卢承庆但凡有一丝阻拦的意思,民部这些官吏就不至于成这样子了。
至于卢承庆与柯斜为什么震怒,陛下心里真没有一点数么?
有些东西,悄悄咪咪的做其实没问题,但摆到明面上就不行了啊!
要不然,你们穿裤子干嘛,不就是为了掩藏衣袍下的“小”吗?
在这一点上,张阿难可以骄傲地宣布,自己没有“小”!
不对,好像也没啥好骄傲的。
“吏部之类的呢?”
天子才反应过来,不只是民部不对,六部里有好几部已经苗头不对了。
吏部中,柯斜收缴了官吏们连续熬夜写出的万字心得体会,脸上现出核善的笑容:“贞观年已经一纪(注),荡突厥、扫吐谷浑、攻高句丽,建安西都护府,国泰民安,陛下文治武功可与秦皇汉武并肩,本官倡议,民部官吏为陛下写万字文章,细述贞观成就。”
崔仁师一头栽到公案上,发出哀号:“侍郎,你杀了我吧!”
柯斜的笑容,让一旁的张大象不寒而栗。
“没事,不勉强的,纯粹看个人对陛下的情感。”
完了,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谁敢不写?
不写,就是对天子没感情,日后的前途还想不想要?
“本官会从中择几篇,在太极殿中当众颂读。”
官吏们欲哭无泪。
写得不好了,被这么念一遍,祖宗八辈的脸都得丢光。
写得好了,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进退自如”,偏偏还得不到进退自如的好处。
哪怕再有天恩,也降不到流外官阶层,更别说吏了。
柯斜笑容灿烂:“本官以身作则,十日内先写出一个范本给你们参考。”
这年头,用毛笔书写万字本来就不容易,还得讲究稿子的整洁度,绝对不允许出现砣砣,不小心滴上一滴墨汁,一整张纸全废,柯斜的要求能让官吏们精疲力尽、心力交瘁。
呵呵,不让他们耗尽心力,留着他们当耳报神么?
柯疯子就是那么小心眼,惹上了,不是柯疯子死,就是对头疯,睚眦必报了解一下。
范文,柯斜一定会写出骈文来,亮瞎民部官吏的眼睛。
门外的天子止住了脚步,面上浮现出自得的笑容。
柯斜这个侍郎,虽然毛病不少,还是很懂朕的嘛。
这个文章得写,必须写,大写特写,朕说的!
不知不觉地,天子已经忘了自己的初衷,只知道柯斜的举措很忠心。
很多时候,在帝王眼里,歌功颂德才是忠诚,负重的老黄牛,可以宰了熬汤。
毕竟,是人就喜欢听好话,再他娘的忠言,天天有个人恶形恶色地说,你看看有没有人听吧。
张阿难面无表情,心头却叹气,陛下这好大喜功的毛病越发重了。
天子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原本给尚书省松绑的想法早已不翼而飞,满心欢喜地等着民部官吏的歌功颂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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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纪为十二年,出自《国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