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车鼻来使,懒卧闲饮
突厥车鼻部使者入长安城,贡良马三百匹,以期得到大唐的认可。
哪怕只是割据了半个突厥,车鼻可汗阿史那斛勃也心满意足了。
白道川筑城,车鼻部认了;
执失思力率偏师对峙,让车鼻部隐约不安。
跟李思摩那受歧视的像貌不同,执失思力一直是突厥响当当的大将,不到颉利可汗被擒,他都不肯降唐。
李思摩:难道我不一样?相貌的歧视竟至于斯?
在突厥境内,执失思力的名头比李思摩响亮得多。
使者阿史那羯漫陀在太极殿中施礼:“伟大的天可汗,你的光辉照耀了突厥草原!”
“车鼻可汗遣外臣阿史那羯漫陀向陛下贡良马三百匹,贺大唐威加海内!”
“薛延陀屡犯突厥,阴谋夺取阴山,然后给大唐造成威胁,车鼻可汗义愤填膺,愿率部与薛延陀抗争!”
不得不说,阿史那羯漫陀的口才不错,柯斜都差点信了他的套话。
突厥车鼻部与薛延陀因为争夺生存空间,早晚要决一死战,柯斜之前的二桃杀三士不过起个催化作用。
现在,车鼻部占了半个突厥,回纥内讧牵制了薛延陀半数兵力,双方正势均力敌,碰撞一下也不错。
柯斜缓缓出班举笏:“陛下,臣以为拔悉密可汗阿史那羯漫陀所言甚是,不愧是车鼻可汗的长子,见识不凡。”
柯斜的话,无非是点明阿史那羯漫陀的身份。
大家之前听说的沙钵罗特勒,不过是车鼻可汗的诸子之一,阿史那羯漫陀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者。
阿史那羯漫陀微笑:“不意贱名竟入新丰侯之耳,不胜荣幸。”
柯斜淡淡应了一声:“因为,整个车鼻部,只有你一个明白人。”
阿史那羯漫陀被唬了一下,暗思莫非自己在长安城置田宅、留下儿子阿史那庵铄的举动,让这位向来高深莫测的新丰侯察觉了?
幸好,阿史那羯漫陀没有在柯斜身上感受到一丝敌意。
留后路的做法,可以侧面说明阿史那羯漫陀对车鼻可汗的前途不太看好。
信心真的那么足,就不必玩狡兔三窟了。
天子开金口:“突厥、薛延陀,早年朕曾有令,漠分南北,各自守疆,偏偏薛延陀自恃武力,屡屡争取阴山,突厥不胜其扰。”
“今车鼻可汗愿意讨伐薛延陀,大唐欣然。”
这一番话算是给车鼻部吃了定心丸,但凡车鼻部与薛延陀争锋,执失思力与白道川都不会借机发难。
同时,也算明明白白告诉车鼻部,统领突厥北方可以,突厥南方莫来沾边。
打吧,谁揍了谁大唐都乐见其成。
信不信两边打起来,贞观天子还能率群臣跳一曲《秦王破阵舞》来助兴?
来吧,给热热闹闹的漠南漠北再增加一点热度!
柯斜撇嘴:“不过,才三百匹良马,诚意欠缺了点,好歹送点一岁的黄牛过来。”
程咬金大声附和:“对!老程就好这一口!”
朝堂上大笑连连。
谁都清楚,程咬金不过是玩笑话。
柯斜要一岁的黄牛,是因为十个月到一岁半的黄牛适宜穿鼻环,只有穿了鼻环的牛,才可能成为耕作的畜力。
阿史那羯漫陀笑道:“如新丰侯所愿,突厥也备了犊子千头前来,现今在途中,应该到坊州了。”
这是个妙人,对局势有相当程度的了解,大成就不敢说,保身家性命是没有问题的。
阿史那羯漫陀退下后,太极殿内一片议论声。
“吼吼,两边要打起来咯!”程咬金手舞足蹈。
“响马!乐个什么呢?陛下早在边州布了防线,怎么也轮不到你出战。”尉迟敬德微微踮着一只脚,怼起了程咬金。
“黑炭,想打架吗?”程咬金例行瞪眼。
柯斜微微摇头,扫了卫尉少卿尉迟宝琳一眼。
看到没,你阿耶的痛风发了,赶紧解围,别让他真干起来。
痛风这破病一般只治标,罕有治本的,稍不注意又复发了。
所以,这才是程咬金都能领军出征、而尉迟敬德近几年没有领兵的原因。
尉迟宝琳罕见地开口:“臣尉迟宝琳以为,当令人检查雍州北面诸州、府的兵备,若有缺漏,卫尉寺自当尽量补充。”
老响马瞪大了眼睛,盯着尉迟宝琳看了半盏茶工夫,才一声轻叹。
程咬金自认打架不输于尉迟敬德,偏偏在子嗣这一块,程处默混吃等死、程处亮也就美滋滋地当驸马都尉,程处弼还格外年幼,谁也比不上尉迟宝琳上进且有见识。
天子欣慰地点头:“尉迟宝琳不错,知道为朝廷分忧了。武库之内,兵甲、旗鼓可充裕?”
尉迟宝琳举笏:“要是针对突厥与薛延陀这一面,则绰绰有余;要是对整个大唐而言,缺口还是很大的。”
卫尉卿刘弘基出班:“尉迟少卿已渐渐熟悉卫尉寺事务,臣今年近花甲,精力多有不足,特乞骸骨,与当年盗马的老伙计懒卧闲饮。”
朝中老一些的臣子都在窃笑。
当年刘弘基落魄时,的确是以盗马为生,之后才投高祖太武皇帝,又与贞观天子结交。
天子的心腹中,刘弘基的地位远远高于绝大多数人。
柯斜暗暗称赞,凭刘弘基知进识退,就该他得善终。
权力掌握到一定程度就要撒手,不然,要么被忌惮,要么披黄袍。
“任国公为太原元从,自举旗便为大唐摇旗陷阵,斩宋老生,为破长安首功,再破东都,陷薛举之手而不屈,阻宋金刚归路,豳州拒突厥大军,劳苦功高。”
“今天下平定,任国公欲逍遥自在,朕不能苦求。今授任国公刘弘基为辅国大将军,朔望朝,俸禄、赏赐视同职官。”
正二品武散官辅国大将军的荣耀,倒是给足了颜面,俸禄如职官更是罕见。
他的长子刘仁实,也在左千牛卫里任了录事参军,前程无忧。
“臣刘弘基,谢陛下隆恩!”
柯斜斜睨傻呵呵的尉迟宝琳一眼,就这货色,也能坐镇卫尉寺?
“着黄门侍郎许敬宗检校卫尉卿。”
天子这一个任命,当真雷得众臣不轻。
许敬宗区区奸佞,也能担任这要职?
殊不知,这才是奸佞在帝王心目中真正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