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錯書吧

第80章 身世

子时三刻,月上中天。

上京驿馆的东厢房里,一灯如豆。

言冰云盘膝坐在榻上,面前摊开着几份尚未发出的密报,手中握着那支用了多年的狼毫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更鼓敲过三响,夜已深得透了。

他今日在别院与战明对坐饮茶时,那几句看似漫不经心的问话,此刻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响——“替本王问候他一声”、“有些事,他以为瞒得很好,其实早就被人看在眼里了”。

那双含笑的眼睛,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提笔蘸墨——

忽然,窗棂上传来三声轻叩。

叩、叩、叩。

极轻,极有节奏,像是某种暗号。

言冰云手一顿,笔尖的墨滴落,在纸上洇开一团污迹。

他来不及收拾,沉声道:“谁?”

窗外没有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月色下,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立在廊檐阴影中。

那人穿着夜行衣,面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平静无波,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深邃。

“言公子,”

黑衣人开口,声音低沉,

“靖南王有请。”

言冰云瞳孔微缩。

“此刻?”

“此刻。”

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张便笺,递了过来,

“王爷说,今夜月色正好,请公子过府一叙,共赏明月。”

言冰云接过便笺,借着月光看清上面的字迹——笔走龙蛇,随意中透着霸道,正是战明的亲笔。

他握着那张便笺,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折好便笺,收入怀中,抬眸看向黑衣人:

“请稍候,容我换身衣裳。”

黑衣人微微颔首,身形一晃,消失在阴影中。

言冰云关上窗,靠在窗棂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终究来了。

他知道这一去,面对的将是什么。

那张温和的笑脸背后,藏着的是足以将他整个人生碾碎的力量。

但他没有退路。

——

半个时辰后,别院书房。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陈设简单,甚至有些清冷。

靠墙是两排书架,上面零零散散摆着些书册;

书案上只点了一盏孤灯,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战明坐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古朴的玉佩。

月光从窗外透入,照在他半边脸上,让那张本就看不透的面容更添几分莫测。

言冰云被黑衣人引入书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他站在门边,看着书案后那道身影,忽然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不是走进一间书房,而是走进一座深渊。

“言公子来了?”

战明抬眸,微微一笑,

“坐。”

他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一个老朋友。

言冰云走到椅子前,却没有立刻坐下。他直视战明,声音平稳:

“王爷深夜相召,不知有何要事?”

战明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手中那枚玉佩轻轻放在书案上,推到了言冰云面前。

烛光下,那枚玉佩泛着温润的光泽。

玉质古朴,雕工粗犷,边缘有一处细小的磕痕,像是经年累月佩戴留下的印记。

言冰云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他浑身的血仿佛都涌上了头顶,又瞬间冷却,冷得他指尖都在发麻。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贴身挂着一枚一模一样的玉佩。

从他有记忆起,那枚玉佩就挂在他脖子上。

言若海说,那是他生母留给他的遗物,要他好好保管,永远不要离身。

“言公子,”

战明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不,应该叫你——言冰云。南庆监察院四处言若海之子,实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肖恩之孙。”

言冰云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石像。

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此刻翻江倒海的内心。

“这枚玉佩,”

战明指了指案上那枚,

“是肖恩年轻时亲手所琢,一共两枚。一枚他随身佩戴,一枚留给了刚出生的儿子。后来他儿子遇难,那枚玉佩传给了孙子。”

他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言冰云。

“而你胸前那枚,便是另一只。”

言冰云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良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

战明没有回答。

言冰云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生母。

原来从来没有什么生母。

有的只是一个被囚禁在监察院地牢二十年的老人,一个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过的祖父。

言冰云跌坐在椅子上,手札和信纸从他手中滑落,散了一地。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二十年的人生。

二十年的忠诚。

二十年的信仰。

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

书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烛火无声地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战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良久,言冰云抬起头。

他的眼眶泛红,却没有泪。那双素来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太多东西——震惊,迷茫,愤怒,还有深深的,深深的疲惫。

“所以……”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从小就是一枚棋子?”

战明没有回答。

言冰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言若海收养我,培养我,教我武功,教我谋略,教我忠诚于南庆,忠诚于监察院。他让我以为自己是孤儿,让我感激他收留之恩,让我心甘情愿为他卖命——”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可这一切,都是假的。我只是……只是肖恩的孙子,一个可以用来控制、利用的工具。”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战明: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战明看着他,缓缓开口:

“因为你不该被蒙蔽一辈子。”

言冰云冷笑:

“说得真好听。你不也是为了利用我?”

“利用?”

战明摇头,

“言冰云,若我要利用你,大可继续让你做你的‘王公子’,让你接近我大姐,让你替我给南庆传假消息。这比告诉你真相,有用得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可我看着你一步步走进这个局,看着你明知被我识破却无处可逃的样子,忽然觉得——肖恩的孙子,不该是这样的。”

言冰云怔住了。

战明回过头,月光从他身后透入,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你祖父肖恩,当年是何等人物?北齐的传奇,让南庆闻风丧胆的存在。他被囚二十年,至死没有背叛北齐,没有出卖任何秘密。他的骨头,比你想象的硬得多。”

“而你,他的亲孙子,却在为囚禁他、折磨他的人卖命。你说,他在九泉之下,能瞑目吗?”

言冰云的嘴唇在颤抖。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热门

重生戰神超能力總裁萌寶系統聊天群萬界最強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