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盗洞
看着眼眶泛红的姑娘，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摩挲着面前的水杯。
“爷俩都栽在同一个地方，啧……可惜了。但即便如此，这也只能算意外吧？”黑四这时说道。
“不是的。”姑娘声音虽轻，却透着笃定，“鬼哨棺那地方虽是我大伯先发现的，可后来村里也有不少人去过。这么多年，大伙儿少说去过上百趟，但那个坑……他们以前从来没见过。”
我来了兴趣：“从没见过？难不成那坑是凭空冒出来的？”
姑娘点了点头：“是。村里的叔伯都说，那儿原本是片平地，不知怎么，那次去时就多了个深坑。村里人都说……那是‘鬼坑’。”
黑四在桌下轻轻踢了我一脚。
我扭头看他，他用极低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盗洞。”
盗洞？！
我一下子反应过来。
可不就是盗洞么！
这是典型的盗洞回填技术，先用木料在洞里搭好架子，再覆上土层。
只不过几十年下来，木头被潮气腐蚀，终于在孙向导侄子踩上去的那刻塌了。
想到这儿，我瞬间明白了张寒川现在的处境。
这家伙追着张祖爷的线索来到这里，然后在鬼哨棺那里发现了一处古墓，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把背包放下了，然后自己进了墓里。
可他怎么能确定张祖爷当年真的在这里下过地？
等等，张祖爷是什么时候来的黄土岭？
没记错的话是建国前。
孙向导他大哥又是什么时候出的事？
我尽量往多了算，往前推个三十年，那也才一九六几年。
我心头一跳，那个盗洞，该不会是我那死鬼祖师爷挖的吧？
张松宝在这儿盗墓，挖了个洞，结果害了人家父子两条命……
要真是那样，那可真是缺了大德。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孙向导他哥在盗洞里连骨头都快烂完了，而村里人此前从没见过这个洞。
这说明他大哥死在里面之后，盗洞才被人回填的。
我正琢磨着这其中的可能，姑娘又开口了：“后来，他们在大坑周围……又发现了十几个差不多的深坑。每个里面……都有死人。”
“后来村长就不让村里人再去那儿了，说那鬼哨声……是死人在喊冤。”
十几个能容人的盗洞？
这绝不可能是张祖爷的手笔。
我们这行打盗洞，有时确实会打上十几个，但真正下地的只有一个，其他都是探土定位用的。
听到这儿，我心里大致有数了。
第一，张寒川来湖北，肯定是因为知道些内情，有可能与他师父有关，也可能与张祖爷有关。
第二，那十几个洞如果真是盗洞，绝不可能是张祖爷或经验丰富的老手所为。这手法太糙，更像是一群愣头青胡乱挖的。
思路一清，我心里反而静了下来。
说实在的，我们现在还能坐在这儿吃饭听故事，一方面是急也没用，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对张寒川身手的信任。
如果换作是我困在那儿，黑四他们绝对不会这么从容。
另外还有一个点，虽然孙向导女儿说的是件惨事，但我心里却另有一番掂量。
如果那地方真是张祖爷去过的，里头的危险反而会小些，毕竟他进去了，又出来了。
既然孙向导他们认得路，叶立的路线资料也就没那么紧要了。
但我还得问清一件事，便看向叶立：“叶先生，你们原本没计划去鬼哨棺，怎么会偏出五十里地跑到那儿去？”
他也一脸困惑：“不知道啊……我们都是跟着指南针走的，按理说就算有偏差，也不至于差出五十里。”
我倒不在意他们怎么偏过去的，只担心两边信息有误。
毕竟叶立能提供的线索，除了哨声就没别的了，如果那老林子里还有其他地方能发出哨子声，那无疑又会增加我们的搜救难度。
所以我又让他们仔细核对了几处特征明显的地标，最后孙向导确认，他们去的确实是鬼哨棺。
我们都松了口气。
只要把地点确认好，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后面叶立跟我们讲了路上需要带的装备。
不得不说，他们这些专业玩家在装备上，确实比我们这些挖坟掘墓的讲究得多。
从他那儿，我才第一次听说什么镁棒取火、震动引蚯蚓……
吃完饭，我们和孙向导约好，明天上午采买装备，下午出发。
只是孙向导在知道我们是要去鬼哨棺后，明显没了起初的热情。
其实我们都看得出来，他带女儿来说是什么当翻译，那其实就是个借口。
他就是吃准我们着急，想让女儿也挂个向导的名头，好多赚一份钱。
可一听要去鬼哨棺，他反倒绝口不提让女儿跟去的事了，看来他哥哥和侄子的死，对他影响极深。
倒是那姑娘态度坚决，执意要和我们一同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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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们在保康县城的五金店里买了一些装备，然后在约定地点等待着孙向导。
在超时三十分钟后，孙向导在他女儿的拉扯中走了过来。
孙向导名叫孙良，他的女儿叫孙洁。
看得出来，孙良是有心事，但是我们并不在乎，所以在他们来了之后，黑五他们纷纷上了车，并没有和孙良说什么。
我则是帮着把他们父女的行李装在车的后备箱里，装完后，我正要上车，孙洁却不好意思地低声和我说道：‘我爸不同意我来，在家里耍了半天脾气，耽误了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我挥了挥手，表示无所谓，然后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前排，黑四开车，黑五坐在副驾，后排则依次是我、孙洁、孙良和黑六。那个年代超载一个两个的，本就没人在乎。
车一路向西。出了县城没多远，柏油路就断了，整辆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来簸去，晃得人骨头都快散了。
我扶着前座椅背稳住身子，无意间瞥见车内后视镜，我就看见黑四也正从镜子里盯着我。
见我看他，他也不躲，反而意有所指地往我身旁的孙洁那边瞟了瞟。
我暗骂一句，却也忍不住借着颠簸，余光扫了扫身侧。
孙洁正用手扶着膝盖，身子随着车厢晃动轻轻歪斜。
就在这时，路边突然窜出个扛锄头的行人。
黑四像是早等着这一刻，扯开嗓子喊了声：“小心！”
话音未落，他猛打方向盘，车子狠狠向左一拐。
这一下毫无预兆。坐在我旁边的孙洁半点防备都没有，惊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倒进我怀里。
我的手也下意识扶上了她的手臂。
黑四从后视镜里瞅着，唯恐天下不乱地嚷道：“哟，这就抱上啦？”
我将孙洁扶起，看向后视镜正一脸贱笑的黑四。
这趟进山，怕是路上别想安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