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忘情霜刃凛寒渊,红尘剑意破天威
愁鹰峡的顶峰,终年积雪,云雾缭绕。
在这连飞鸟都无法逾越的万丈绝壁之上,此刻正静静地伫立着一道犹如冰雕般的人影。
此人身披一袭毫无杂色的雪白长袍,几乎与周遭的冰天雪地融为一体。
他的面容俊美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那双眼睛犹如两口冻结了万年的深潭,没有悲喜,没有温度,透着一股视万物如刍狗的绝对冷漠。
他便是冷无悲座下的二弟子,江湖上闻风丧胆的“雪使”——寒星。
寒星修习的,乃是《忘情天书》十五法中的雪法。
他早已抛却了凡人的七情六欲,以身合道,能够借用天地间最纯粹的风雪之力,化作绞杀一切的自然天灾。
寒星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那条犹如深渊般狭窄的峡谷。
他看到了那几十具横七竖八倒在雪地里的悍匪尸体,也看到了那辆残破不堪的马车,以及守在马车旁、已经精疲力竭的三个中原女子和一个瞎眼女娃。
“凡人终究是凡人,在生死的泥沼中挣扎,丑陋且徒劳。”
寒星淡淡一笑。
师尊冷无悲曾言,苏妄的武功已被尽数废去,经脉寸断,活不过数月。
但天意不容变数,师尊命他前来,便是要斩草除根,将这最后一丝可能颠覆天道的异数,彻底埋葬在这极北的冰雪之中。
寒星没有拔剑,甚至没有跃下悬崖去近身搏杀。
对于修习了忘情天书的人来说,与凡人短兵相接,是一种玷污。
他缓缓抬起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古怪的法印。
他闭上双眼,将自己的精神意志,完全融入了这座沉睡了千年的大雪山之中。
“天道无情,大雪净世。”
随着寒星那冰冷的呢喃声落下,一股无形的庞大精神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愁鹰峡的上方。
峡谷底部。
阿绣刚把受了惊吓的阿草抱紧,正准备检查马车内苏妄的情况,一股突如其来的强烈心悸,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不仅是阿绣,侍剑和丁当也同时抬起了头。
没有风声,没有敌踪。但空气中,却弥漫起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那是大自然在发怒前,最沉重的前奏。
“咔……咔嚓……”
极其细微的冰层碎裂声,从头顶那高耸入云的雪峰上传来。起初只是微弱的声响,但不过半个呼吸的时间,这声音便如同滚雪球一般,迅速扩大、蔓延!
“轰隆隆!”
犹如九天雷动,又似万马奔腾!
三女惊骇欲绝地抬起头,只见峡谷两侧那绵延数里、厚达数十丈的万年积雪,在一种诡异力量的牵引下,轰然崩塌!
千万吨的冰雪,混合着巨大的冰块与碎石,化作了一条咆哮的白色怒龙,以排山倒海、摧枯拉朽之势,从悬崖顶端倾泻而下!
雪崩!
这是真正足以毁天灭地的天地伟力!在这种大自然的狂怒面前,别说她们现在真气枯竭、身受重伤,即便是全盛时期的大宗师,若单凭肉身真气去硬抗,也会在瞬间被碾压成一滩肉泥。
“公子!”
阿绣发出一声绝望的悲呼。她没有选择逃跑,因为在这种铺天盖地的雪崩之下,根本无路可逃。
她和侍剑、丁当极其默契地扑到了马车上,用自己那单薄的血肉之躯,死死地护住了车厢,企图为苏妄挡下那致命的冲击。
阿草也紧紧地贴着车厢,盲眼流下绝望的泪水。
隆隆的巨响掩盖了一切声音,白色的死亡阴影瞬间遮蔽了天空。天威之下,众生皆为蝼蚁。
就在那千万吨冰雪即将把马车彻底吞没的生死一瞬!
“砰!”
残破的车厢顶盖,突然炸裂开来!
漫天飞散的木屑中,一道青色的身影缓缓站立而起。
是苏妄。
他依然穿着那件略显单薄的青衫,脸色依然苍白如纸。
他的丹田深处依然是一片死寂的废墟,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九阳神功》真气在流转。
但是,他站了起来。
在这毁天灭地的雪崩面前,他的脊背挺得犹如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宁折不弯!
那双紧闭了数日的深邃眼眸,终于在这一刻霍然睁开。
那眼中没有对大自然伟力的恐惧,没有对死亡的妥协,只有一股历经红尘淬炼、看破生死荣枯的无上剑意!
那股在寒窑中凝聚、在烈火中淬炼的红尘剑意,在感受到这股高高在上、欲将一切抹杀的忘情天威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昂扬战意!
“天要葬我,我便劈了这天!”
苏妄低喝一声,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灵魂的魔力,清晰地落入了阿绣等人的耳中。
三女震惊地抬起头,看着那个傲立在马车废墟上的男人,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安定感涌上心头。
那是她们的主心骨,是她们即使面对神明也敢拔剑的信仰。
苏妄右手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化作一柄最质朴的剑指。
他面对的,是那已经夹杂着狂风、距离头顶不足十丈的白色死亡狂潮。
在这股天威面前,人力显得如此可笑。
但苏妄的手指,却没有丝毫的颤抖。
他将一路走来的屈辱、这世态炎凉的冷暖、阿草那半块残饼的温度、三位红颜舍命相护的情义……这世间所有最浓烈的七情六欲,尽数汇聚于指尖。
无情的天意,只能用有情的红尘来破!
“破!”
苏妄的眼中精芒暴涨,右臂猛地向下,朝着那滚滚而来的雪崩洪流,虚空一划!
但随着苏妄这一划,整个峡谷内的空气,仿佛被一柄无形的远古巨刃,硬生生地切开!
一股无形无相、却又厚重如大地的红尘剑墙,顺着苏妄指尖的轨迹,在马车前方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轰!”
那千万吨呼啸而下的冰雪洪流,在触碰到这面无形红尘剑墙的瞬间,竟然发出了犹如怒潮拍岸般的恐怖闷响!
那本该将一切碾碎的雪崩,竟然在这道无形的屏障前,被硬生生地阻挡住了去路!
不仅如此,苏妄那道剑意中蕴含的破锋之理,顺着那庞大的雪流逆流而上。
“嘶啦——”
犹如一把锋利的剪刀裁开了一块巨大的白布。
那连绵数里的恐怖雪崩,竟然从正中间,被苏妄这一道剑意,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滚滚的冰雪洪流,犹如遇到了极其坚固的分水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顺着无形剑墙的两侧,疯狂地向后方倾泻而去!
马车所在的位置,形成了一个长达百丈的绝对真空地带。
阿绣、侍剑、丁当和阿草,呆呆地看着左右两侧那高达数十丈、犹如狂龙般奔腾而过、却伤不到她们分毫的冰雪高墙,彻底震撼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这已经不是武功,这是神迹!
一个内功全废的凡人,竟然凭借着纯粹的精神剑意,将大自然引发的惊天雪崩,一剑劈开!
峡谷顶峰。
寒星维持着施法的法印,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正准备欣赏下方蝼蚁被掩埋的惨状。
然而,当苏妄那道红尘剑意冲天而起、将雪崩一分为二的瞬间。
寒星那双犹如死水般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可能!凡人怎能逆抗天威?!”
他惊呼出声,原本与这大雪山融为一体的精神联系,仿佛被一柄烧红的利刃,极其粗暴地斩断!
忘情天书讲究以身合道,顺应自然。苏妄劈开的不仅仅是雪崩,更是劈开了寒星借用的那股天意法则!
“噗!”
一股恐怖的反噬之力,顺着冥冥中的精神联系,狠狠地轰入了寒星的识海与经脉之中。
这位向来高高在上、自诩断绝了七情六欲的雪使,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鲜血洒在洁白的雪地上,犹如绽放的红梅,触目惊心。
他那引以为傲的雪法真气,在体内疯狂地乱窜,撕裂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再也无法维持那种超然的姿态,双膝一软,单手撑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与震骇。
“红尘之念……竟然能凌驾于天书之上……师尊算错了,这苏妄,是个真正的异数!”
寒星不敢再有任何停留。他知道,如果刚才苏妄的剑意不是为了阻挡雪崩,而是直接斩向他,他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强忍着经脉寸断的剧痛,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犹如丧家之犬般,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片雪山绝巅,赶回南方去向冷无悲复命。
雪崩的余威终于散去。
峡谷内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宁静。
原本狭窄的地貌,已经被彻底改变,两侧堆积着如山般的雪堆,而中央则被清空出了一条平坦的大道。
“当啷。”
苏妄缓缓收回了剑指。
在劈开雪崩的那一刹那,他这具残破的肉身承受了极大的负荷。
他面色一阵潮红,捂住胸口,低头咳出了一口刺目的黑血。
“公子!”
阿绣三女连忙从废墟中爬起,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苏妄。她们的眼中满是敬畏与心疼。
“我没事。死不了。”
苏妄擦去嘴角的血迹,站直了身躯。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冷冷地望向了峡谷上方那空荡荡的崖顶。
“冷无悲的天意,也不过如此。”
苏妄拍了拍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的阿草,转头看向三位红颜。
“这一剑,虽然劈开了雪崩,但也让我看清了这具身体的极限。红尘剑意虽然玄妙无双,可以斩破招式、甚至斩破天意法则。但没有真气与肉身的支撑,这剑意便成了无源之水,每次使用,都在燃烧我的本源寿数。”
苏妄深吸了一口极北刺骨的寒风,语气变得无比凝重与坚决。
“要想真正跨越天堑,将冷无悲从神坛上拉下来,我必须彻底重塑这具凡人躯壳。破而后立,丹田虽毁,我便以天地造化重新筑基。”
“公子,我们该去哪里?”阿绣问道,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她都不会有半点退缩。
苏妄转过身,面向那更加苦寒、更加神秘的北方深处。
“这极北之地,有一处传说中的凶险绝境,名为玄冰火窟。那里汇聚了天下至阴的万载玄冰与至阳的地心毒火。我要借那冰火极境之力,以红尘剑意为炉鼎,重新锤炼我的筋骨皮肉,铸就一具连天意都无法摧毁的‘不灭红尘体’。”
苏妄拄起那根枯木棍,踏着厚厚的积雪,率先向前走去。
“走吧,前方路还长。属于我们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风雪中,青衫落拓,背影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