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入城
“我们是黑曜石领的子民！我们是国王陛下的子民！让我们进去！”
“对！开门！我们快要饿死了！”
“我的孩子发烧了！需要医生！”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我们也是罗兰王国的人！”
人群开始骚动，情绪逐渐变得激动。
城墙上，乌萨尔身边的副官皱起了眉。
“大人，怎么办？这些人情绪很不稳定。要不要......用箭矢驱散？”
“驱散？”乌萨尔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想让整个王都的民众都看到，国王的军队，正在向自己饥寒交迫的子民射箭吗？”
副官的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属下不敢。”
“那就闭嘴，看着。”
乌萨尔的目光，穿过骚动的人群，落在了队伍最前方的几个人身上。
悦己教派的大主教，那个神秘的面具男。
被魔女附身的少女，丽丝。
叛教的圣女，菲奥娜。
以及......
私自逃离软禁的黑曜石领主尤娜，和精灵法师艾莉娅。
这个组合，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尤娜·黑曜石。”
乌萨尔开口，声音通过扩音魔法，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门前。
“你可知罪？”
尤娜骑在马上，抬头迎上乌萨尔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
“乌萨尔大人，我何罪之有？”
“私自逃离软禁，与魔女残党勾结，煽动民众，围攻王都。这每一条，都足以让你被送上断头台。”乌萨尔的声音依旧冰冷。
“我逃离软禁，是为了拯救我的领民。”尤娜的声音同样洪亮，充满了力量，“当黑曜石领被魔兽围攻，数万百姓流离失所之时，国王陛下的援军在哪里？教会的圣光又在哪里？”
“我没有看到。”
“我只看到我的城市在燃烧，我的子民在哭嚎。”
“至于勾结魔女残党......”尤娜的目光转向了身边的伊凡德，“我只知道，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是悦己教派的大主教阁下，向我们伸出了援手。是他，带着我们杀出重围，护送我们来到这里。”
“如果守护自己的家园，拯救自己的子民，是一种罪。那这个罪，我认。”
“如果与拯救了我们性命的恩人站在一起，是一种勾结。那这个勾结，我也认。”
尤娜的话，掷地有声。
她身后的难民们，听着她的话，眼中再次燃起了火焰。
“领主大人说得对！”
“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国王不能不管我们！”
人群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像潮水一样拍打着城墙。
乌萨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知道，今天这事，不好办了。
尤娜把事情上升到了道义的制高点。
他如果强行镇压，那就是与民为敌，会彻底激起民变。
但如果就这么放他们进来......
国王那边，他没法交代。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乌萨尔大人，让我来处理吧。”
克劳德骑着马，从审判庭的队伍里缓缓走出。
他身上的铠甲虽然有些破损，但擦得很亮。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正气和威严。
“克劳德？”乌萨尔看着他，“你不是去北境追捕魔女了吗？怎么会和他们在一起？”
“正是在追捕魔女的途中，我遇到了被魔兽围攻的难民。”克劳德面不改色地说道，“身为圣光骑士，我不能见死不救。所以，我暂时放下了追捕任务，选择护送他们来到王都。”
他说得义正言辞，仿佛自己真是个舍己为人的大英雄。
“至于悦己教派......”
克劳德的目光转向伊凡德，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在下也与这位大主教阁下，在北境的战场上，有过数次‘交手’。”
他特意在“交手”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其中的深意，只有他和伊凡德明白。
“此人虽然是异端，但实力确实不容小觑。而且......”克劳德顿了顿，用一种仿佛在陈述事实的客观语气说道，“在对抗魔兽，保护平民这件事上，他们确实也出了一份力。”
乌萨尔沉默地听着。
他不是傻子，他能听出克劳-德话里有话。
什么叫“出了一份力”？
一个被全王国通缉的邪教组织，会这么好心去保护平民？
这背后，肯定有猫腻。
但现在，他不想深究。
因为克劳德的出现，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所以，克劳德大人，您的意思是......？”乌萨尔顺着他的话问道。
“我的意思是，事情的真相，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克劳德说，“尤娜领主虽然有错，但情有可原。这些难民，虽然情绪激动，但也确实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我们不能把他们拒之门外，更不能用武力镇压。”
“那该怎么办？”
“让他们进来。”克劳德说，“但是，有条件。”
他转过身，面向城下的众人，声音再次通过扩音魔法传开。
“国王陛下仁慈，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子民在城外受苦。我已向乌萨尔大人进言，可以打开城门，让大家进来。”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但是！”
克劳德的声音陡然拔高，欢呼声戛然而止。
“为了王都的安全，所有进城的人，都必须接受审判庭的检查。我们会暂时将大家安置在城西的临时营地，提供食物和住所。但在此期间，任何人不得随意离开营地。”
这个条件，合情合理。
难民们虽然有些不满，但也都能接受。
“至于你们......”
克劳德的目光，像两把利剑，直刺向伊凡德和尤娜等人。
“悦己教派，作为异端组织，必须接受审判庭的审判。”
“尤娜·黑曜石，艾莉娅·晨星，你们二人，身为勇者小队的成员，却与异端勾结，必须立刻返回行馆，等候国王陛下的发落。”
“至于这位......叛教的圣女菲奥娜。”克劳-德的语气里充满了厌恶和鄙夷，“你将被移交至圣王国特使团，由他们来决定你的最终命运。”
他开出的条件，看似严厉，实则滴水不漏。
既安抚了难民，又给了国王和教会一个交代，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尤娜和艾莉娅对视一眼，她们知道，这是克劳德在演戏，也是在保护她们。
“我们......接受。”尤娜开口道。
菲奥娜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她看了一眼身边的伊凡德，还是点了点头。
“我也......接受。”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身上。
他是整个事件的核心。
也是最不确定的因素。
“大主教阁下，您呢？”克劳德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挑衅，“是选择束手就擒，接受审判庭的‘公正’审判？还是......打算继续顽抗到底？”
伊凡德看着克劳德，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个家伙，戏演得真不错。
不去当地球的演员，真是屈才了。
“审判？”
伊凡德笑了，笑声通过扩音魔法传遍全场。
“克劳德大人，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悦己教派的大主教，从来不接受任何人的审判。”
“因为......”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庄严而神圣，仿佛来自天际。
“我，即是正义。”
话音未落。
他伸出手，对着天空，轻轻一指。
下一秒。
原本阴沉的天空，突然被撕开一道口子。
万丈金光，从云层后倾泻而下，如同神迹降临。
金色的光雨，纷纷扬扬地洒下，落在每一个难民的身上。
那些因为长途跋涉而疲惫不堪的人们，瞬间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那些因为受伤而痛苦呻吟的人们，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些因为饥饿而头晕眼花的人们，感觉腹中升起一股暖流，仿佛吃下了一顿饱饭。
整个场面，神圣，祥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力量。
城墙上，乌萨尔和所有的士兵，都看呆了。
这是......什么魔法？
不，这不是魔法。
这是......神迹。
是比教会的圣光治愈术，还要强大百倍的......神迹。
“现在，告诉我。”
伊凡德沐浴在金光之中，声音如同洪钟大吕。
“一个能带来神迹，能治愈伤痛，能赐予希望的人，会是异端吗？”
没有回答。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城下的难民们，看着那个如同神明般的身影，眼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他们一个个地，跪倒在地。
“神使！您是神派来拯救我们的神使！”
“感谢神使大人！”
“悦己教派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克劳德看着这一幕，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知道伊凡德有后手，但他没想到，后手竟然这么大。
这一招，太狠了。
直接把悦己教派，从一个被通缉的邪教，变成了被民众拥戴的......神教。
把一场围城的危机，变成了一场完美的传教大会。
“该死......”
乌萨尔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输了。
现在，他如果还敢下令抓捕这个大主教，那他就是与神为敌，与民为敌。
“开门。”
乌萨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伊凡德从空中缓缓落下，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看着城楼上的乌萨尔和克劳德，微微一笑。
然后，带着身后那群狂热的信徒，浩浩荡荡地，走进了罗兰王都。
一场原本可能引发暴乱的危机，就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和平解决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只是开始。
......
当晚，王宫。
国王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但气氛，却比外面的冬夜还要寒冷。
国王坐在王座上，脸色铁青。
乌萨尔和克劳德，单膝跪在下面，一言不发。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国王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
“你们不仅没有抓住那个大主教，还让他带着几万难民，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而且，他还当着全城人的面，显了一把神迹，把自己包装成了救世主？”
“是的，陛下。”乌萨尔低着头，声音干涩。
“废物！”
国王抓起桌上的一个金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一群废物！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陛下息怒。”
克劳德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这件事，不能全怪乌萨尔大人。那个大主教的手段，确实超出了我们的预料。那种大规模的群体治愈神术，别说是我们，就算是教皇亲至，恐怕也......”
“够了！”国王打断他，“我不想听解释！我只想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那几万难民，已经占领了城西的贫民窟。他们把那个大主教当成了神，油盐不进。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
“尤娜和艾莉娅，虽然回到了行馆，但她们现在成了北境难民的英雄。我们如果动她们，那几万难民立刻就会暴动。”
“还有那个菲奥娜，圣王国特使团那边已经派人来要人了，点名要那个大主教一起去。说是要当面对质，查清楚婚礼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整个王都，就是一个火药桶。一点火星，就能炸得我们粉身碎骨！”
国王越说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两位大人，有什么良策吗？”
书房里，一片死寂。
乌萨尔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克劳德则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哼。”
国王冷笑一声。
“平时一个个都挺能说的，现在都哑巴了？”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他停下脚步，看着克劳德。
“克劳德，这件事，还是交给你去办。”
“我？”
“对。”国王点头，“你不是和他交过手吗？你应该比我们更了解他。”
“你去跟他谈。告诉他，我可以暂时承认他们悦己教派的合法性，甚至可以给他们划一块地盘，让他们传教。”
“但前提是，他们必须配合我们，解决掉噩梦瘟疫的根源。而且，必须交出菲奥娜。”
“至于尤娜和艾莉娅......”
国王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先稳住她们。等北境的局势稳定了，再找机会，慢慢收拾。”
“是，陛下。”克劳德点头，“臣，遵旨。”
“去吧。”国王挥了挥手，脸上充满了疲惫，“我累了。”
克劳德和乌萨尔退出了书房。
走到门口，乌萨尔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克劳德一眼。
“克劳德大人。”
“嗯？”
“你今天在城楼上说的那番话......”乌萨尔的眼神很复杂，“到底是真是假？”
“哪句？”
“那句悦己教派在对抗魔兽，保护平民这件事上，确实也出了一份力。”
克劳德看着他，笑了。
“乌萨尔大人觉得呢？”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然后，转身，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只留下乌萨尔一个人，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