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传染科病房
听着郝主任的称呼不自觉变成了“吴哥”，电话那头的吴德阳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爽快。
自己当初为什么离开安逸的煤矿总医院，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俯视这些不入流的小医院吗？
虽然自己能力一般，但是会经营人脉啊，医院这种地方要想混出头，没有人脉怎么行？
不过他也清楚得很，自己压根没有权力决定谁能进春大二院心外科。
可他现在已经成为了林高明的心腹，林高明必然会卖他这个面子。
郝林杰外甥女的事，十有八九能成。
这种运筹帷幄、被人捧着的感觉，比自己上手术台要痛快多了。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盘算着等这个病人转到二院，该怎么不动声色地把病例交到王潇手里，
毕竟王潇不出门诊，这个病人可别被别的医生给拒了。
另一边，郝林杰去到了舒县煤矿总医院的传染科病房里。
一般来说这些严重传染病的携带者，不能被安置到普通专科病房，只能在防护级别比较高的传染科住院。
病房其实不小，四张病床却只有一张有人。
床上躺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面色蜡黄，眼神木讷，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却依旧微微蜷缩着，像是在刻意躲避什么。
他便是郝林杰口中的病人老黄，HIV阳性，同时患有瓣周漏，需要做二次瓣膜置换手术。
病床边，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正站着，脸上满是疲惫与为难，她是老黄的女儿。
“爸，咱们回家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刻意与老黄保持着半米左右的距离，连眼神都很少落在老黄身上。
“县医院愿意收你住院调理，已经很不错了，你看你现在也不怎么难受了，咱们回家好好养着，别再麻烦别人了。”
整个病房里，只有老黄一个病人，四周的墙壁似乎是刚刷过，洁白得刺眼。
老黄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女儿。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又缓缓低下了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子的边角，神情里满是落寞与自卑。
他知道，女儿是嫌弃他，嫌弃他得了这种见不得人的病，连靠近他都觉得晦气。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郝林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老黄的病历本。
“老黄，”他轻声喊了一句，走到病床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帮你联系好了医院，春大二院，省里数一数二的三甲医院。
那里有个年轻医生，特别厉害，不仅能做你的二次瓣膜手术，还愿意接收HIV阳性的病人，你有救了。”
老黄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开始有了光亮，好像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伸出枯瘦的手，想要去握郝林杰的手，可手伸到一半，又猛地顿住了。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迟疑与自卑，指尖颤抖着，终究还是没能再往前伸一寸。
他怕，怕自己的病传染给郝主任，更怕被郝主任嫌弃。
郝林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也泛起一丝酸涩。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仔细看了看掌心和指尖，确认没有任何伤口、没有任何破损后，主动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老黄的手。
心脏功能不好，老黄的手十分冰冷。
被郝林杰握住的那一刹那，他的身体像是融化了一样，放松了下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郝主任……”老黄的声音哽咽着，话到嘴边，却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这些日子，他见惯了别人的躲避与嫌弃，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愿靠近他。
郝林杰这主动一握，像是一股暖流，驱散了他心底的寒凉。
老黄女儿见状，连忙也上前一步，可依旧是那副刻意疏远的模样：“郝主任，谢谢您的好意，可……可给艾滋病病人做手术，肯定特别贵吧？
我们听说，有些医院见病人特殊，就会故意敲竹杠，我们家实在承受不起。”
郝林杰松开老黄的手，转过身看向黄晓，耐心解释道：“你放心，春大二院是公立医院，所有收费都是明码标价，绝对不会敲竹杠。
只是给HIV阳性病人做手术，需要额外准备很多防护耗材，比如专用的防护服、手套、消毒用品之类的，比普通手术大概会贵两三千块。
至于其余的费用，和普通的二次瓣膜手术是一样的。”
“两三千块钱？”她的脸色沉了下来，无奈地说道，“郝主任，我们家没有医保，之前在县医院住院的费用，我都是东拼西凑借来的。
这两三千块钱，对我们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我实在没办法再去借钱了。”
郝林杰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他知道老黄家的条件不好，却没想到会困难到这种地步，两三千块钱，竟然成了拦在老黄求生路上的一道坎。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劝黄晓再想想办法，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是没敢再多说一句。
对于一个连基本住院费都要借钱的家庭来说，两三千块钱，或许真的是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剩下老黄沉重的呼吸声。
老黄缓缓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绝望与不甘，声音低沉地问道：“郝主任，我问你一句实话，如果不做手术，我还有多少时间？”
郝林杰看着老黄期盼又绝望的眼神，心里一阵刺痛，他避开老黄的目光，才缓缓开口：“老黄，你别多想，乐观一点的话，还有一年左右的时间。
但你要知道，瓣周漏会越来越严重，随时可能出现栓塞、心衰的情况，危险时刻存在。”
“一年……”老黄喃喃自语着，眼眶瞬间就湿润了，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我还想看看外孙出生……我女儿刚结婚，我还想当上外公再走……”
老黄女儿听到这话，像是被什么扎痛了一般，猛地一跺脚说道：“爸！你别再说了！你的外孙未必想看见你！
你自己不检点，得了这种病，以后还怎么带他？怎么靠近他？与其在外面被人指指点点，不如你好好在家养着，别再折腾了！”
说完，她再也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冲出了病房。